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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耳聞加州南部有一個海洋世界裡獨一無二的生態系,大海藻床,那兒的海藻可以長的像樹一樣,有幾十公尺高,它是全世界長的最快的植物,在陽光充足,溫度適合的季節,一天就可以長三十公分,而且就像陸地上的森林一樣,有許許多多的生物都靠它生活,形成了一個興旺美麗又洋洋大觀的生態系,足以和熱帶海洋中妖嬈美艷的珊瑚礁一較長短。

我在教練的吆喝下,和另外九位同學,背著氣瓶,努力的向離岸幾百公尺的海藻床游過去,這是我第一次到海藻床區潛水,俯視下面,海底的景觀愈來愈豐富,本來是整片小小的紅藻、褐藻,慢慢變成有一、兩公尺長的大型巨藻散生其中,幼生的巨藻愈來愈大,愈來愈密,終於成了整片的大森林,從幾十公尺深的海底密密麻麻的長上來,而且水面顯然還不夠開闊,長到頂的藻類還繼續長,可是上面是空氣了,於是就橫飄在水上,相互糾結纏繞,有些地方密的就像一張浮在海面的氈子,潛水人可以輕輕的躺在上面。

教練清點了人數,比出下潛的手勢,我ㄧ翻身,將腳蹬入空中,垂直的潛下去,以免纏到,或傷到四周擺動的海藻莖。

 

真是奇妙的世界呀!潛到海底後向上一看,就跟在森林中仰望上層的樹冠類似,只是挺直的枝幹,變成了曲線更豐富,柔軟而隨著海流變化多端的巨藻莖而已。而只要吸一口氣,調整浮力,或輕輕的踢動蛙腳,就可以像蝴蝶般輕盈,或鳥兒般敏捷的浮上樹幹、葉梢,自由穿梭在枝葉間,觀察一大片一大片藻葉上各式各樣的附生生物,或追逐穿枝過葉的魚兒。

海藻森林的生物多樣性實在驚人,從多種不同的鯊魚(以溫和的底棲性種類為主),巨大的石斑,修長的海鰻,善泳的鱸魚,成群的鯛魚,可愛的雀鯛,靈活的 .,將海藻森林從根部到水面都做了最有效的利用,而全身金黃色,如手掌大小,甚至可長到如蒲掌般巨物的黃金雀鯛,更是閃耀奪目,成為一絕,也被選為了代表加州的州魚。

魚類以外的其他生物也很豐富,大小不同,顏色各異的海星,花色斑駁,長滿棘刺的海膽,奇形怪狀的螺、貝和裸鰓類動物,橫行霸道的龍蝦、螃蟹,當然還有絕不能忘的加州大鮑魚。

那時候鮑魚數量還很多,只要買了執照,潛一次水可以抓四隻,你知道一隻有多大嗎?可以大的跟桌上型的電話機一樣,因此我通常都只抓一隻,回去處理完後,用快刀切成薄片,在熱鍋上貼一下,原汁原味,真是極品。

至今在家中還保留了一個大約有三十多公分的鮑魚殼,放些圖章、鑰匙類的雜物,為當年的美好時光,保留一片記憶。

加州大海藻林還有兩種特別令人驚喜的訪客,比較常見的是灣區海狗,牠們常在附近沿岸的礁岩上曬太陽,一群三、五隻到十幾隻,餓了就會到海藻森林中去覓食、嬉戲,敏捷的身形在巨藻枝葉間穿梭,就像天空中的舞者,妸娜多姿。

另一種是加州海獺,當年已是珍貴稀有的保育動物了,看到的機會很少,牠們以海藻區的貝殼、鮑魚、螃蟹和其他軟体、甲殼動物為主食,浮在水面時,會將抓到的東西,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用石頭敲破,更有趣的是在水面小憩之際,為防止被海流飄走,還會用海藻葉將自己捲起來。

後來我自己做研究時也需要去海藻森林潛水,在熟悉後,有一、兩次碰到工作或實驗上的瓶頸,心煩意亂,難以解憂時,更會獨自一個人前往潛水,透過在無數海藻枝幹和葉片中的穿梭滑行,想像自己像穿林之鳥般無拘無束,而獲得心靈的解放,找回自由的心智。

大約14年後,民國八十二年,我負責擬出了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的規劃書,其中第三館裡的大海藻缸,就是為了讓自己生命裡最美好的經歷,可以和國人共享。

 

萬萬料不到後來國家預算緊縮,第三館不建了,我覺得既然受命為籌備主任,怎可交給國家一個半吊子的成品?於是又在教育部和行政院的支持下,規畫了第三館BOT的籌建方案,這可是全世界第一件文教性質的BOT案,也開啟了國際上其他國家的仿效,終於在民國九十五年,由於合作廠商海景公司的信守承諾,以及母校加州大學博契(Stephen Birch)水族館的全力支援技術和生物,順利完成了第三館,並將一座世界最大的人工巨藻生態缸陳現在國人眼前,一償多年的心願。

一場令人心兒砰砰跳的海藻森林潛水,在二十七年後,終於落幕了。

本文作者:方力行

雖然又得多一件工作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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