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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之間布置起來的三樓辦公室,其實也還只有桌椅而已;有著一個面向青山的落地窗。今天上午主課程結束,走進離教室五公尺遠的位置,坐下來欣賞山景,放空片刻。

耳邊聽到的老婆大人帶著學生念英文的聲音。好奇怪的感受:一種極其熟悉又遙遠的感覺。聲音穿過走廊彷彿被放大了,在空蕩的電腦教室中迴盪著。二十多個幾乎是最親近的聲音一起放聲朗讀,卻好似要通往一個遙遠、未知的地方。那地方或許是未來;可是未來會有許多。這是針對這群孩子們來說;對我老婆而言,這情景應該時時、年年都會上演。

數年之後,這些年輕人將會是什麼模樣?這是我經常愛想像的主題。對他們來說,這幾年所染上的又是什麼樣的色彩?

就在幾個月後,這個學校將不再有這些孩子的身影與笑語,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老婆大人說,她一定會哭得很慘!)

(我說,結果是學校一定會變成某一種模樣,然後好像一切就再來一次,用一種嶄新的方式...)

 

 

兩週前的一個週日夜晚,接到電話說姑姑在急診間,心想著:終於發生了。天色已晚,出不了門;腦中十分平靜,心臟卻噗通噗通狂跳個不停。我淡淡地跟文雪說了這件事,繼續哄孩子們睡覺。

果然一小時之後,姑姑就走了。

最後一次見她,是在三週前;家裡兄弟姊妹全員到齊,心血來潮到姑姑家看她。一如往常,已經酗酒嗑藥好一段時間的她,撲上來抱住我,喃喃地說我從來就是她最疼愛的小孩。她因為想念無緣的孫女,以及生姑丈的氣,已經自暴自棄很久。在我潛意識中,彷彿已經預料到結局會是什麼。那天突然的去訪,事後難免有些許怪異的聯想與預感。

記憶中,在舊家隔壁幾間做著衣服的姑姑,永遠是掛著令人安心舒服的笑容,像自己的小孩一樣寵我們;不,她對自己的兒子才嚴格呢!那是我們最愛的去處之一。有一次弄丟了她的腳踏車,也只得到一個微笑的寬容。我們漸漸長大,還會一起聊著媽媽那總是看不開的心情。誰也料不到,到頭來看不開的人是她自己。

阿嬤說,以她去世前的狀況,現在大概不知魂飛何處,總之是茫茫飄盪;所有的超渡念經,只怕是聊慰生者而已。阿嬤的清醒與冷靜令我驚訝,聽說她見到姑姑去世那晚,是哭到昏厥的狀態。隔天法醫來看,確定是藥物引起的心肌梗塞;這個結果讓大家鬆下一口氣,心疼的感覺減低幾分,不只為姑姑,也為了阿嬤。

妳當真不知魂飛何方嗎?放下這一生的一切,苦與樂的一切,自在無礙地去吧。我們儘管無法在現實上改變什麼,儘管妳最後的生命是如此黑暗與痛苦,儘管過往的回憶漸漸模糊;那個寬容、明亮的笑容,會成為我們心中最後的妳的圖像。

 

 

一個經常將無常二字掛在嘴邊的人,怎能不意識到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不存在?又豈能灑脫到一切隨便,不需隻字片語的交代?

去年、或是前年,在開始學習太極拳之始,老師便交代大家,要開始寫下遺言;一方面固然因為無常,一方面也展現去執的決心。說去執或許還太早,就是個提醒吧。

從六月開始,如同往常,到了學期末,工作、壓力、酷熱,一下子擠到身上來,果然身體就出現警訊;對了,那時還是論文的最後期限呢。偶爾的心痛、胸悶,還以為跟氣喘有關。

過了個暑假,情況越來越嚴重,習慣性的抽痛、悶痛,像是一個不時提醒著我的朋友。直到前幾天晚上,因為數下令我大聲呼叫的絞痛,才下定決心去做個檢查,總別讓一家子女人,陷入電影情節一般的窘境吧!請了半天假,到了小白推薦的「宜蘭大病院」曹醫師的診間,心電圖正常,從聽診中的異聲以及家族遺傳判斷,應該只是二尖瓣脫垂症候群,不是所謂的心臟病。「年紀輕輕就得心臟病的,實在少見啦!」曹醫師的話讓我幾乎要笑出來。

照醫生的說法,這不是一種病,是一種「先天現象」。只要注意「不要勞累」、「不要熬夜」、「不要有壓力」、「不要喝咖啡」,就可以像沒事人一樣。

心想,我完啦!這四樣沒一樣做得到的!尤其是喝咖啡一事!

前幾天接到保險公司的推銷,我正準備要再加保;這可不是我的行事風格;要不是最近總期待會出事,想為家人做一點打算。說到期待,好像確實是一種期待。其實面臨死亡的威脅,好像也不怎麼樣,反倒有一種平靜的感覺,只不過覺得自己應該不會那麼好命,就這樣輕鬆地撒手而去;有一點好笑。而到底是否已經準備好,也還沒有把握。

這次經驗得到的提醒是,遺言還是要寫啊!連續幾天睡前、起床後,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著遺言要怎麼寫。挺難的。

 

註:

◎做心電圖要用幾個夾子夾住胸部附近的皮膚,很痛!

◎「左心房與左心室之間的瓣膜稱做二尖辦,也稱做僧帽瓣;功能是在心臟收縮時,防止血液逆流。當它變得鬆弛、冗長、增厚,收縮時會向左心房突起,稱做二尖瓣脫垂。因為勞累、壓力、劇烈運動、情緒起伏或是快速體位變化,會引起悶痛、絞痛或呼吸方面的困難。」~摘自「宜蘭大病院,曹玄民醫師」

將鼻尖貼在玻璃上,一公分之外,是一片白濛濛、呼嘯不停的狂風暴雨。

在接近水平的高速移動下,雨滴落下的線條,化成一個面,幾乎遮住了整個視線,也佔住了整片心。

在這種天候下,有多少人在瑟縮地閃躲著、心焦地掛念著田裡的作物、或是出外的子女親人?

而我們在這一公分的距離之外,依舊安心地享受著乾爽與溫暖,讀著書或啜著咖啡。

恐怖的聲音與景象,透過窗子,就跟透過電視沒兩樣,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一樣。

我珍惜著,並衷心期盼每個人都平安。

合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麼說看似奇怪,因為多幾個人力量的結合,應該會更容易完成目標才對;而實際上,大多數的合作只不過是「一起工作」,並未真的那麼「合」。於是處理關係中的摩擦,或許就耗去比單獨完成工作更大的力氣。

但是合作還是必要的,因為能在摩擦中檢驗、建立關係,也幫助自己面對自我的習氣。應該這麼說,完美的合作,必須要是由自由的人組合起來才能達到。而自由卻是一件極難達到的事情。

一旦真的做到一定程度的合作,那麼力量必定大過單獨,也能有一種共享的榮耀與喜悅。

所以合作是值得學習的。

Ben老師提醒七件合作關係中重要的事情:

1.人際的基本關係。

2.瞭解事情進行的方式。

3.在真誠與信任的前提下進行溝通。

4.尊重每個人的角色與界限。

5.全觀與做為典範的領導者。

6.不厭其煩,並且發展出需要的技巧。

7.養成全新的習慣,改掉習氣。

善用這七把鑰匙,可以開啟一扇通往更廣闊世界的門。不然,任由害怕自由與面對自我的「那個東西」作怪,就只好單打獨鬥,永遠不知道乾杯的樂趣。

就像我,生起氣來,就會想,「乾脆我自己來好了!」

幼稚啊!

 

在死亡的恐懼中,我隱居山裡;

再三觀想死亡時刻的不確定;

我佔領了不死的、永恆自性的城堡,

現在,所有死亡的恐懼已逝,永不再起。

~密勒日巴尊者

 

http://www.buddhist-canon.com/PUBLIC/PUBNOR/SJRBC/tibet007.htm

禪宗二祖神光慧可已成一代大師之後,方才登少室山欲入達摩門下;雪中佇立且斷臂明志之後,達摩問:「你所為何事?」

神光答:「我心不安。」

達摩大喝:「把心拿來,我為你安!」

神光道:「我找不到心啊!」

達摩才說:「我已將你心安好。」

連心也不在,才叫安心;連空也空,方是真空!只是套一句最近常做自嗟自嘆之語:腦袋懂了,心做不到。好笑的是,心其實不存在啊!人哪!你到底在計較什麼?

要開學了,事情多到一種沒時間去想安心這件事的狀況;就像你永不會對一座垃圾場抱持著「整齊清潔」的期待一般。這些人啊、工作啊、社會啊、一大堆混雜在一起的狀況,其實總不過就是本人我心裡不夠安的緣故。因為實際上,誰不是這樣?又何時不是這樣?仔細一想,這就叫娑婆世界,五濁之洲啊!想搞定它,就得想辦法離開它;偏偏不安心,就一定搞不定;而安心了,卻又一片清淨,不須搞定是也。

這就是妙處。可惜情況還是沒太大改善:腦袋裡懂了,心做不到.....

 

和家長聊起他家兒子的狀況。不愛乾淨,東西亂扔,愛頂嘴,坐不住...

回想起自己國三的年紀,除了整天讀倪匡之外,就是想著那個女生;除非被罵得很慘,不然讀書、生活什麼的,其實都是小事;很容易做到,所以不做也沒關係的小事。

在那個傻呼呼的年紀,幸運地從小說中知道世界的真相不等於世界的正確;知道現象只是真相的九牛一毛;也因此,真實的世界其實在我心裡而不在外面。而更幸運的是,讀書考試是一件簡單到不行的事;這其實不是一個簡單的幸運;然後我才有足夠的時間與勇氣,去作夢。

我是一個老師啊!如果有人問我,對一個年輕人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我的答案是:要敢作夢

夢能不能實現,如何實現,絕對是重要的課題;但那已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暑假第三週,計畫中緊鑼密鼓的工作週。結果一家四口,四分之三發燒,還不只一輪;一週七天平均起來,發燒與看醫生的次數每個人都接近2次。

辛苦的媽咪,噙著眼淚,扮演打不倒的無敵鐵金剛;原先想要趁假期好好陪伴兩個小傢伙,這下子工作沒做到,所謂的陪伴也就是疲憊和互相忍耐而已。

「妳真的就不能平常心以對嗎?」我已經快看不下去了。一個人的能量,尤其是唯一一個健全的人,八成都消耗在煩心與憂慮上;浪費啊!真是天大的浪費!

自以為貼心地給了提醒,「迷路的人不應因為筋疲力盡,就指責指路的人不體貼....」什麼一大堆;被罵了一句後,一樣惹得一身腥。

或許生病比較簡單吧!比安心簡單。

 

 

「如果我們有某種思考習慣,不管正面或負面的,

那麼這些習慣就很容易被引發再犯。

由於不斷重複,這些習慣和愛好慢慢變得堅固無比,

即使睡覺時,它們還是會持續增加和累積力量。

這就是習氣左右我們的生、死和輪迴的方式。」

http://www.buddhist-canon.com/PUBLIC/PUBNOR/SJRBC/tibet007.htm

 

 

 

烏秋是一種小型猛禽,印象中,小時候曾經在舊家二樓,近距離看著電線上一隻麻雀被烏秋撕成片片,吞入肚中,血滴不斷落在馬路中間。

今天下午帶慈慈騎單車逛梅花湖,一大群的麻雀和一隻烏秋,一起在電線上休息;我剛覺得怪怪低,這些麻雀也太笨了點;果然烏秋瞬間騰起,撲向離他最近的一隻小麻雀,兩隻鳥在空中糾纏拉扯,小麻雀終於掙脫,和大群同伴在驚嚇中四散飛開。

我看見烏秋嘴裡咬著一隻腳,盤旋了兩圈,愜意地飛回電線上,再丟進嘴裡。那隻小麻雀少了一隻腳,不知能不能再活下去。

好個無常啊!

像一具浮屍一樣,全身放鬆,躺在海岸邊,任浪潮拍打推動的感覺,真棒。

今天中午出發到七星潭,在海裡泡了一個多鐘頭,阿慈興奮得尖叫,開心得不得了;在親愛媽咪的護持下,我泡在清澈得有點誇張的海裡,好像把這些日子以來的「人世經驗」,都釋放到太平洋中。

等阿慈大一點,我要再帶所有的人去七星潭泡水。

我模擬著一條魚從海平面看世界和天空的感覺,海變得更有起伏,隨便一個浪頭就佔去大半的視線;天空也變得更高;一不小心,才發現被浪拉得離岸有點遠。我極其小心地撐上岸一些;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哪!

開車回到家,還沒十一點。今年第一次「試渡假」,成功!

(下週還要再來一次)

 

涅槃,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當然也不苦不樂。可是生活中確實充滿了苦與樂啊!

既然一切本來是空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那麼,苦與樂都是隨心所現;重點不再是外在事物,而是心的力量是否足夠了。用說的簡單得很;這就是「解悟」和「證悟」的差別了。

最近的天氣,被高爾的影片一加溫,好像威力加倍;校園裡狀況百出;

孩子們要升上九年級了,論文進到最後幾天關頭,媽得了癌症開刀,女兒們又一個接一個生病;

學校來了幾位舊面孔新老師;又和家長之間鬧了意見;

要具有多巨大的力量,心力,才能轉化這些事情為樂事啊?

化熱惱為清涼,轉煩惱成菩提;心淨,則國土淨。

等論文完成,要繼續加油。四無量中的慈心,可以提供這股力量吧……

 

欲得安身處,寒山可長保。

微風吹幽松,近聽聲逾好。

下有斑白人,喃喃讀黃老。

十年歸不得,忘卻來時道。

                                ~寒山

 

那天, 八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慈心小學開學典禮。

就在前兩天,媽因為咳血住進了聖母醫院。忙了一天,卻又在傍晚回家時,獲知爸被車撞,胸口受傷,後來也送到聖母醫院。

這是因為火星的影響嗎?兩個雙子座的人同時遭到霉運?

 

第一次參加畢業典禮,意弘主持;狀況外的我,負責拍照。

眼見一百多位小朋友聚在一塊兒,那樣程度的音量應可算是「鴉雀無聲」的地步。一年級新生在走廊等待,裡頭二到六年級的小朋友已先入座。隨後三四年級到外頭去,一一牽起新生的手,走入會場。此時迎接他們的,是雅智帶領的歌聲。

校長一一跟小朋友介紹老師,在帶著所有老師跟小朋友說:請多多指教!這時,我才意識到,這一切布置,就只為了在這群新生的心裡,埋下一個溫馨、備受尊重的種子,以此開啟接下來六年的小學生涯,待這顆小種子慢慢發芽,慢慢長。

 

當天下午離開學校,在羅東鬧市亂晃,想找一家賣廣東粥的買給媽吃。經過中山東路與中正路交界附近,一個小女孩從騎樓裡走出來,大約大班年紀,我倆對看了一下。一會兒,一輛機車便迎面呼嘯而來,下意識裡,我有些不安,感覺到有事將發生,卻不知為何。

蹦的一聲,我驚覺發生了什麼,一回頭剛巧見到那孩子被撞飛起來,不像一個人,倒像一攤泥樣的無助!我驚呆處在當下,連想要衝上去制止旁人移動她的身體都不能。恍惚間離開現場,買了粥,下意識回經方才的現場,早已不流一絲痕跡。「地上沒有血跡」,是我給自己的安慰。

 

一個生命,就這樣在我眼前消失了!在那樣簡單的速度、簡單的機械與動作間,輕易地被摧毀!和早上的情境對照起來,一棵苗一吋一分地長著、被呵護著,卻在一瞬間被砍下、死亡。

 

我們正在作的是什麼事情?我們在堅持的是什麼事情?我們相信著的是什麼事情?如果生命本來竟是如此易碎,何必作一些明知無用的事情,自以為了不起、有意義?如果人類竟是如此愚痴,誰說該讓人類覺醒?誰說有機會讓人類覺醒?一切究竟只是一場意淫?

 

我想了一晚,糊塗了一晚。像是手裡捧著就要掉落粉碎的水晶,我向每一個碰到的人哭訴,哭訴人類的可悲與可笑和自己的可悲與可笑。就在同一天,幾個大陸來的姑娘,就在同樣愚痴的人的手中,斷送了美麗的年輕生命。而使得她們走上這條路途的,是更多可笑可悲的人類;在那兒,可是有著十多億個生命!

 

人啊,妳犯了什麼錯?要這樣受苦、欺負彼此?

 

恍惚裡我睡了,醒了;又去到那個用心培育著脆弱的芽的地方。校長跟我說,這世界是這樣的,至少自己要知道,在做著的是正確的事。問題是,我怎知我作的是正確的事?

 

姊跟我說,如果今天被撞的不是小孩,我或許不會感受那樣強烈,或許吧。

 

星期三,彣雪陪著,我鼓起勇氣,到那天小女孩被撞的地方吃麵。問起老闆娘那女孩的情形,原來她竟只有手臂淤青,連骨折都沒有!!這下子,我有種解放的感覺,笑個不停,卻深知這天心裡的翻騰沒有白費:這就是世界的真相,如此殘酷與直接;這也是生命的真相,既是如此脆弱,卻也同時展現她的柔軟與強韌!

感謝老天!沒讓我從此落入虛無!!

 

      《 寫於 2003 ‧ 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