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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的過程像是一趟行腳;說的不是一步步踏上山的足跡,而是與一群年輕人一起創造經驗的過程。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一件事是,假若只是我自己愛爬山,我絕不會帶著這許多學生;最好是好友兩三人,好酒若干壺,去到那深山荒野,縱情長談,或傾聽松濤。而儘管如此,帶著學生上山的經驗,卻是如此地美好而無從取代的。

你可以看見年輕人如何為了達到目標,不論是爭第一或是只管自己登頂,那種不可一世或是咬牙支撐的姿態;可以聽見他們對環境遭受污染的遺憾,或是將路中央小蚯蚓小心翼翼移至路旁的細心;先行者捧著熱茶為後來者加油打氣;來回數趟背負同伴的背包...在林中的肆無忌憚的笑鬧聲...那真是美好。

當普通之極的晨詩朗誦發生在台灣之顛,某個種子就被種下了。一旦種下種子,懂得呵護種子的人,不會總是對種子耳提面命,而是盡可能地去除周遭的大石,並適時地澆以水分與養料;然後,就像新雨寫過的一首詩,種子就會發芽、長大。

行腳的地方,就會成為一片茂林,一片生命的沃野。

捧起一掬冰涼的冬山河水,

頑童似地 灑向你的髮,

好不容易打破的沈默裡,

一股淡淡的幽香,

是夾岸雪白的野薑花吧...

躍出水面的魚兒,

散亂了竹筏畫出的水線;

你眼裡映出午後的陽光,

河水彷彿也曬得暖了。

安忍...真正的安忍。

「存在」是一個好課題。例如「現實社會」是否真正存在著,就是一個好課題。

相較於以自身極其有限的生命經驗做為根據,去論斷、干涉孩子的未來,身為一個大人或許更應尊敬孩子的存在,一種不為我們所知的存在樣貌,而更警醒自己的有限性。

就如同現今媒體為何總是煽色腥地報導無聊恐怖的黑暗面?莫不是一種基於低級滿足與商業利益的無知手法,將自身及大眾一同拖向某一個來回增強循環的方向?人生與社會,哪裡是如新聞報導那樣的!那哪裡值得活!

將孩子視作一個奧秘,而不是一個產品,才是尊重生命的誠實表現。然後大人必須承認,包括承認夢想是孩子的。

大人是否也有自己的夢想?

「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前幾日班親會,和家長伙伴們分享一個想法:這一群年輕人將來要面對的世界,以如今這種變動的速率來看,是我們決無法想像的;那麼,在他們還在成長學習、還從大人身上學習的此時,我們該為他們做好什麼準備?

 

這才叫現實:真誠面對自己的有限,未來的無限,以及生命的奧秘。

而不只是以一管之見強加予人。

 

假如這數百年來假進化之名行競爭之實的生產方式與社會模式,是對的,好的,或至少趨向一種理想的方向前進著,那麼,今天人類不會有著如此空虛淺薄的心靈,乾枯貧乏的精神,焦頭爛額的生活,以及岌岌可危的環境。而這彷彿是一種惡性循環,逐漸失去反省力與行動力的人類,面臨因此而來的危機時,更沒有能力採取反省與行動。這才是問題關鍵所在。

 

常有人不知所云地批評,這個保守、那個老舊;無所依據、流於謾罵的耍嘴皮子而已。實在令人感到悲哀。一個人所知時空極其渺小有限,正如蜩與學鳩何能知曉大鵬之志?

 

講道理、講教育,甚至講自由、講愛,前提都是要真誠。

惠 子 謂 莊 子 曰 : 「 吾 有 大 樹 ,人 謂 之 樗 。 其 大 本 臃 腫 而 不 中 繩 墨 , 其 小 枝 卷 曲 而 不 中 規 矩 。 立 之 涂 , 匠 者 不 顧 。 今 子 之 言, 大 而 無 用 , 眾 所 同 去 也 。 」

莊 子 曰 : 「 子 獨 不 見 狸 牲 乎 ?卑 身 而 伏 , 以 候 敖 者 ﹔ 東 西 跳 梁 , 不 辟 高 下 ﹔ 中 於 機 辟 , 死 於 罔 罟 。 今 夫 斄 牛 , 其 大 若 垂 天之 雲 。 此 能 為 大 矣 , 而 不 能 執 鼠 。 今 子 有 大 樹 , 患 其 無 用 , 何 不 樹 之 於 無 何 有 之 鄉 , 廣 莫 之野 , 彷 徨 乎 無 為 其 側 , 逍 遙 乎 寢 臥 其 下 。 不 夭 斤 斧 , 物 無 害 者 , 無 所 可 用 , 安 所 困 苦 哉 !」

姑射神人,亦未知其用也!

史先生稱此為「奧秘」!

 

當思索著成長、教育與升學的問題時,我們當問:

什麼是主流?什麼又是現實?身為一個影響孩子甚鉅的大人,我的作為依據是什麼?

孩子為何要受教育?老師依據什麼從事教育?家長又如何教育孩子、如何期待或加入學校的教育?

這個學校經常問家長一個問題:「你/妳為什麼將孩子送來這裡?」

問老師的問題版本則是:「你為什麼選擇這裡當老師?」

問「為什麼」是人類一種獨特的能力;但這種能力漸漸不被重視。原因是因為現代社會具有將價值定於一尊的趨勢;反過來人只要隨著「如何」即可,連為什麼要問為什麼都忘記了;忘記人類為什麼有能力問為什麼

如果主流價值是對人類或孩子有益的,那麼人類不會前所未有地面臨天災地變的危機;如果主流價值是對的,現代人不會一天到晚抱怨物價飆漲、政治動亂、道德淪喪

如果我們仔細思考,會發現升學這檔事的重要性被誇張地放大,儘管他或許有某種理論基礎,「現實論」之類的;相較於琳瑯滿目的教育理論,我們為何鍾情於這個「理論」?

或許只是基於一種有限經驗與惶恐的擔憂。

我承認我的心中存在這種擔憂。這是事實。關於現實的事實。

去面對、破除這種擔憂,並不比面對生命中其他黑暗面來得特別。

秋假的第一天傍晚,帶著女兒們到運動公園散步。頭一次幾乎找不到停車的位子,放眼望去都是人!幾乎多到令人頭暈。(比起稍晚到羅東夜市所見,其實算還好了。)

許多人擠在平台上餵魚,看著魚兒爭食模樣。大人其實比較欣賞小孩子的表情。旁邊有一位約五六年級的男生,手裡拿著一捆魚線,連著一根浮標,一副就是要來釣魚的樣子。

他蹲在平台上良久,顯然是在確定目標。下一秒鐘,他已經極迅捷地勾起一條巨大的吳郭魚,魚的身體飛向空中又落下,翻騰、掙扎,我幾乎聽到某種叫喊的聲音。我迎向前去,請他將魚放掉,他拎著裝魚的袋子轉身就想走,卻被我攔住,幾番推託不成之後,那條魚終於死裡逃生。

我完全基於直覺作了這件事,心中也想到或許男孩家裡需要這條魚當晚餐。但這裡是公園啊,眾目睽睽,至少不應違法。這件事對男孩心中產生的衝擊,從他匆匆逃走的樣子可見一斑。我帶給了他什麼?他回去之後會不會因為任務失敗被毒打一頓或使得一家挨餓.....?

如果釣魚的是一個彪形大漢,我是否還是一樣阻止他?旁邊視若無睹的遊客們有什麼想法?開心餵魚的小孩子們會學到什麼?我搶在那魚窒息而死之前急迫而強勢的態度,會不會傷到男孩?我是否該用錢將魚買下來;可是會不會以後男孩就專釣魚來賣錢?

後來我想清楚了,我是為了那條魚而做這件事;

可是我有時還吃魚,一樣被釣起或捕捉而來的魚......

前些天聽到一個智慧:要理解、尊重每個人的生存之道。好大一個提醒,提醒我每個人的獨特與複雜;以及可以用欣賞與學習的方式相處。而相互之間複雜難解的關係,就是業果吧;當然更是業因。

如何辨析啊?男孩的、魚的、我自己的......生存之道?!

已經有好幾個孩子說,這個學校怎麼還是一樣,要考試、要升學、要給這麼多的壓力。也有人開始情緒低落、感到挫折。

在獨自的深思、掙扎與堅定中,我也因此而被折磨著;工作就是工作,理所當然、無所畏懼地向前走去。而令人心疼的是這些孩子們,必須在這個天堂般的園地,做好離開的準備。

他們沒發現的是自己身上蓄積了多少的力量與美麗,將在未來適當的陽光與養分中剎時迸放出來;這是我前進的動力。

他們經歷著的是接受成長的責任;現實意味著「已經發生」,意味著自由選擇。這確實是一副重擔,是成長的必經過程。對此的不捨,才是我受的折磨。

有點像看著四處蹦跳的女兒險象環生的瞬間,一下子腳軟、心臟猛跳一下的感覺。誰說那不是一種折磨啊?又誰說那不是扶持與放手之間的藝術?藝術是連著感覺的。

不過山還是要爬的;流浪的旅行還是得走上一趟。讓平面與立體交織的豐富情節,為這些年的有趣事,做一番書寫。基測這種東西,大可以只當作一座高山,用點力,就通過了。

希望每一個孩子都和我一樣,掙扎過了之後,不管是否接受這一份挑戰,都還能微笑地前進。

 

 

筱廷說,人來到世上,是來歷練的。

歷練的過程顯然不會好過,所以生命的本質是苦的。歷練的另一個目的,就在於揭發這個苦,然後取得超越它的能力。這就是婚姻的意義了。婚姻是一種修行。

在修行的路上,有一個伴侶,兩人越來越瞭解彼此,能夠提供恰到好處的提醒與協助。在掙扎與艱苦的時候相互提攜一把。這是一件幸運的事。

所以從前婚姻的隆重,是具有深刻意義的;那代表兩個人在生命路上一同前進。請客啊、宣示啊,為的是希望這兩人不要輕易分開,也就不會輕易放棄前進。因為人有逃避成長的傾向。而成長這條路又非走不可。

不得不佩服前人的智慧啊。

當然一個人也可以,只是辛苦多了。逃避也容易多了。

「有一種東西,是所有的人都擁有之後,才會擁有。有一種能力,是當所有的人都具備之後,這能力才有意義。」

「為何我們會在此做著這些事?如果不是因為這樣的時代,這麼做似乎沒有必要。也因此,做了這些事,必然要對時代產生一些影響。這,就叫使命。」

 

 

 

教師節不放假,結果是:滿滿的感動。

經常聽得人說,現在的小孩不好帶啊、、老師不好當啊、、一大堆的宿命論、責他的觀點,我想其實是沒做對事或沒機會作對事吧。

在慈心當老師,特別和這些小孩相遇相知,才是一種幸福啊。

他們用各種方式說教師節快樂,我也要誠心誠意地對他們說,「教師節快樂!某些方面,你們還更像是我的老師。謝謝你們。」

傍晚為了要布置明天節慶的「研究專題展覽」,我見識到了這些大孩子的認真和真正的能力。在短短時間內,一間很華德福的展覽室便成形;我只被晾在一邊,還咀嚼著今天一連串的驚喜與感動。明天,就看你們的了!

腦袋裡想像著畢業典禮那一刻,這些與我師生緣分將盡的孩子們...

我無法再帶著他們一同探索,無緣陪著他們一起綻放年輕的生命,是一種遺憾;那樣的畢業離別時刻,我曾經確信,「我絕不會掉淚的」,那至少是多麼珍貴、美麗而驕傲的時刻啊!

但今天一次一次的,我想我還是容易被感動的,我幾乎要掉下淚來,被這些年輕人給感動。

你們真棒!真的。畢業典禮那天,我會盡力控制;不過應該會哭得很慘...完蛋了...

 

空寂

會通人智學與佛學,當是一件極有趣之事。有趣其實是附帶享受,而能在工作之際印證真理,才是一大快事。

昨天忽然有感,像Ben這樣不通中文的人,如何瞭解金剛經?即使透過翻譯,也不免有所得失;那麼,人智學以科學之姿出現,不也顯然是因應時空的機緣與方便?反之亦然;若不真的搞懂德文,即使從英文來讀人智學,恐怕還是隔了層紗;美則美矣,不免失之於真。

向晚易霖不期來訪。既嘆且笑地說,相識六年,居然到了今天,才有一席長談;天南地北,愉快極矣!人生的偶然難以測度啊!一杯咖啡,明月清風,人生一樂也。

言談間聊到西方思想中隱含的根本二元性,顯露在宗教、哲學、科學,甚至音樂之中,與東方涵融統一的意境,當可分庭抗禮,各為典範。那麼,教育者如何在這兩種取材間,傳達出衝突的兩種基本世界觀?

常在學校說道「課程與教學的本土化問題」,這才是最根本的文化衝突啊!

出路之一是兩者並無衝突;之二是易霖說的,人的有機的心靈,會在自己的內在對話中,找到光譜上一定的位置;之三是男生與女生結婚,生下兼具兩者優點的下一代。

誰知道呢?

可能的話,就把這當作博班論文計畫吧!

來自印度的蓮華戒大師,在中觀道次第論中,清楚地析辨了「假我」所造成的一切幻象與執著;而破除假我的方法,當是修習三心~慈悲心、菩提心與平常心。

還記得那天把握短短十來分鐘的時間,走進誠品信步亂逛,拿起書來,一翻開看見「平常心」,驀地想像「心常平」的滋味,該會是多麼美妙。二話不說,掏卡結帳。

視眾生如子女、視生死為苦因、視生活為道場。

是為三心。而平常二字,最是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