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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陪子凡班級校外教學去木柵動物園,因為這學期的主課程是『人與動物』。

在爬蟲館參觀時,身旁一位戴著大帽子的媽媽,沿路用英語跟懷中抱著的大約一、二歲的小孩說話。

因為是站在他們背後,沒見到面孔與髮色,心想,可能是外國人吧。在台北,遇見外國人也算平常的事。

『這是XX蟒蛇』在某個展示櫃前,出其不意地,這位媽媽竟然說出字正腔圓的國語。

『阿嬤來看!』 這時才發現,後面不遠處還跟了一位大約六十多歲的阿嬤推著嬰兒車。

『這bē咬人啦~』阿嬤靠過來,用台語開始說了起來。

心裡的感觸很複雜。

想起社區做的牽罟記錄調查。

最初請來蘭陽技術學院的張文義老師協助進行口述歷史調查,也辦過耆老座談會,完成之後的資料,請對牽罟仍多少有接觸過的中壯年這一代人校對,結果令人很不滿意,認為對牽罟的敘述支離破碎,而且很多遣詞用字根本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張老師從事口述歷史多年,他的專業無庸置疑,我想問題是出在『牽罟』是一門專業的技術,也延伸出獨特的漁村生活文化,這是他從無經驗且未曾理解的世界,更重要的是,張老師是用中文書寫記錄,牽罟的前輩們使用的語言卻是台語。當他必須用另一種語言,把自己原本就不懂得東西記錄下來再轉換成文字,中間產生的謬誤就以倍數相乘了。

這樣的調查記錄怎麼能出版呢?即使得承擔張老師的不諒解,還是做了這樣的決定。

所幸,後來請專研台語文數十年的林錦賢老師,協助校正該調查記錄的內容,他一口允諾,不過,在讀過記錄文本之後,還是產生一樣的問題:當他企圖從中文轉換成台語文,然後向耆老尋求確認時,他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耆老也不曉得他要問什麼!雞同鴨講,如此云云。

最後,跟錦賢老師討論的解決方案,就是重新來過,以台語文的方式記錄。

真的很感謝,在尚未有任何經費預算的情形下,錦賢老師因著自己對台語文的執著與文史工作的熱情,便開始進行這樣工作,前後歷經大約四年的時間,終於完成。期間,錦賢老師也有遭遇挫折而心灰意冷而停頓的時候,令人高興的是他最終還是能超越自己。

這本《螺響無尾港:牽罟文化全記錄—台語文版》在2008年出版了,雖然錦賢老師自己認為還有改進的空間,但也是完成一項歷史性的工作。

再引用喬治‧史坦納在《勘誤表:審視後的生命》中所寫的:

『使用某種語言就等於是在居住、建造、記錄一個特定的世界環境——亦即現世性(mundanity)這個字強烈的、字源的意義。使用某種語言即是在時間裡去佔有、橫越某個地景。』

『我們知道,每種語言形成並表達一種世界觀,一種人類命運的敘事,未來性的建構,這在任何其他語言都找不到複製品。』

 

當我們的母語逐漸消失,意味著用這種語言建構出來的世界也將不存在。

我了解自己無力挽救,不過,依然不輕言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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