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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縣中小學班級部落格平台 會員登入 會員註冊

很早就聽過「紅頂商人胡雪巖」的名號,依稀也知道曾有電視劇演過,但從沒認真瞭解這個人,心想或許也只是個因「官商勾結」而飛黃騰達的奸商而已,若非讀書會指定要讀這本書,恐怕也不會想去探究這個人,參加讀書會就有這個好處,每個成員的閱讀興趣有別,總會選出你所想不到的書,透過這樣的方式,也拓展了自己閱讀的領域。

    談的是一個人,卻又不像一般傳記的體例,作者針對胡雪巖的成功因素,列出十數項,以此為經,並從其他人撰述有關胡雪巖的故事為緯,讓每項成功的因素都不是徒託空談,而是鮮活地呈現在讀者眼前,對又想看故事,又要學道理的我而言,悠遊其中,真是不亦快哉;雖然我不是商場中人,但八年多的校長經歷,讓我對領導的理論與作為,有很高的關注與興趣,而從胡雪巖待人處世的事例中,我也頗有領悟,有些地方更讓人擊節讚賞,頻呼於我心有戚戚焉。

    作者開章就談:「紅頂商人,稱霸天下」,我這才了解「紅頂商人」的由來,看來政商關係的經營,果然是「古今中外」皆然,但「稱霸天下」也只是一時,當靠山一倒,恐怕也只能如喪家之犬,書中也舉出明朝沈萬三,其累積財富更甚於胡雪巖,但終被朱元璋流放,可敵國的巨大財富,終也灰飛煙滅;對照往生不久的台灣經營之神王永慶而言,他不與官員搞三捻七,但政府高官誰敢對他不尊重?連台灣「首富」郭台銘,都譽他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該可以給現在身陷扁家洗錢風爆的「企業家」,一個很好的啟示,到底是要憑「實力」當「殷商」?還是要靠「關係」做「奸商」?

    胡雪巖會倒,是因李鴻章和左宗棠的政治角力,盛宣懷替李鴻章策劃,抓住胡的弱點,一舉就讓胡一蹶不振,讓風光一時的紅頂商人,也不得不退下舞台,甚至憂憤而亡,看到這樣的描述,也不得不令人為他感慨。若說「無商不奸」,但以書中所言,胡雪巖怎麼也不像個奸商,他固然長袖善舞,善於應用各種關係來牟利,不過對一般民眾,他可不會刻薄搜括,以開「胡慶餘堂」藥號來看,他倒更像個樂善好施的大善人。

    本書舉了許多胡雪巖白手起家的緣由與故事,儘管我非商場中人,卻也覺得獲益匪淺;像他義助王有齡捐官,雖然自己被開除,但事後證明這筆「投資」的回收,絕對超過千百倍,這可比政黨輪替之後,有些企業大老闆,轉押陳水扁這一邊,看起來是明智多了。當然他除了「投資人」眼光奇準之外,對投資其他事業,可也充分掌握「快、狠、準」的訣竅,這也讓他可以在短短數十年,累積了巨大的資財。

    書中足供參考的事例,可謂俯拾皆是:如胡慶餘堂藥號開始營業前,不但登廣告,且免費贈送民眾一些成藥,所以造成很好的口碑,所以開店之後,不久就已成倍的利潤回收;為了松江漕幫大米的事,王有齡想要藉牟利,但胡雪齡卻反對,他認為一個人「一定要說話算話」,答應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如綠營軍官羅尚德存入阜康錢莊,既不要利息也不要存摺,胡雪巖則幫他辦了存摺也計了息,不過由錢莊代管,後來羅陣亡,但胡仍把他該得的錢交給羅生前託付的同袍;他以工錢的出入來試銀樓的學徒嚴厚信,並推薦他給李鴻章,亦可見他重然諾、講信義;他最後為年邁的左宗棠辦事,則可見其態度是「絕不用完就扔、過河拆橋,維持信用、始終如一」;他在王有齡要還錢時,故意避開風頭,保住信和張胖子的面子,亦可見其肚量與眼光;為了劉慶生這個人才,他可以當下就以約百月的薪資聘用,如此重人而輕材,怎不令人為他賣命?為了胡慶餘堂的總管,對一些「保證」可以獲利多少的人,他根本理也不理,反倒到松江去請余修初來掌管,兩人並建立「以店養店,不以賺錢為務」的宗旨;對稽鶴齡示之以誠,動之以情,終感動他,兩人成了莫逆之交,而稽也以所學,對胡提供許多建言;胡認為「收服人才以收心為上」,對夥計偷竊一案,他的看法是:「作賊是不能拆穿的,一拆穿就留下痕跡,無論如何處不長,既然他是個人才,自己又能容留他,就不必拆穿他,只讓他感恩就行了。」這作法真是高桿,他之收服朱福年即是用這一招;在他改造「小和尚」時,他認為「培養一個人的交際能力,比使一個人改掉毛病要難得多,且看人不能只看一面,要能從表面的不好,看到可以加以改造的地方。」從這點也可看出其識見的不凡;其用人的哲學則是以長取人、不求完人(用人之長,容人之短,不求完人,但求能人),以誠待人、用人不疑(進貨助理變進貨阿大),以利激人、重賞勇夫(孫永康進火場搶出招牌),以愛容人、饒人之過(對誤失者溫言相勸,開除背後打小報告者);儘管自己讀書有限,儘管自己識見過人,但他仍肯定讀書的重要,也對朋友中的讀書人相當尊重,不會因為自認資財豐厚就瞧不起窮書生;在楊乃武與小白菜一案中,義助楊乃武的兄嫂伸冤,也為他贏得義聲善名;諸如此類的事例,實在難以一一敘明。

    附錄中論胡雪巖的成敗,提到:一、成在「助人成功」,敗在「奢侈腐化」;二、成在「善借他力」,敗在「用人不當」(前後期的不同);三、成在「儘量化敵為友」,敗在「不能徹底知彼」;另在提及其長處時說到:有眼光,能夠識人,因人成事;為人誠信,重視信譽,一諾千金;至於其深諳官場之道,有政治頭腦,則見仁見智。

    總之,檢視胡雪巖的一生,六十幾年的生命,並不見得有多長,但絕對是豐富充實、多采多姿,當我以學校經營者的角度來看,也獲得許多啟示,這該是參加讀書會以來,夥伴所介紹的書裏面,個人覺得獲益最多的一本書。

單車環縣行

真的說不上來,為何會有這趟單車之行,只是覺得好像得去完成這件事,並沒有什麼特別崇高的目的,當把事情做完,除了鬆口氣,想想這件事說難不難,但說簡單似乎也不是那麼簡單,能完成也該為自己喝采;對「玩單車」的人來說,這趟路根本談不上難度,但對一般人而言,沒咬牙硬撐,恐也難以做到。

話得說從頭,這幾年節能減碳的議題正夯,加上前一波油價的高漲,讓騎腳踏車變成一股流行的風潮,這學期我回任教師,除了教學之外,工作單純許多,所以決定改以騎腳踏車上下班,二個月下來,腳力強健了不少,九公里的路程,已變得稀鬆平常,心裏有著想去突破的欲望。我太太已連續幾年為宜中的學生規劃另類的飢餓三十體驗,她帶學生以一天半時間,騎腳踏車踏過全縣十二個鄉陣,她還想發動家長協會成員,找八對父子於八八節時,同樣來一趟單車環縣之旅,不過家協成員似乎都還心存疑慮,至今尚未成行,我在想:如果我自己騎一趟呢?這股念頭不時在心中浮現。最近正看到盧蘇偉先生的「只要你想你要,你就得到」一書,書中的事例,讓我心中那股衝動更形強烈,跟辦公室的同事提,也跟幾個好友說,只差沒實際付諸行動而已。

十一月八日,我終於「心動化為行動」,事先也沒詳細規劃,只是約略想過要怎麼走,至於該準備哪些,也沒半點概念,除了身上穿戴的,就帶了瓶水及一條毛巾,也沒換騎車專用的車褲,對了,還有台古董級的數位相機,好為這趟行程留點記錄。有聽氣象報告,八日會有鋒面南下,會轉為陰雨的天氣,但八日幾時會變天卻不清楚,我原來預計清晨六點出發,但三點多就醒了,怎麼也無法再睡,所以臨時決定提早出發,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我已一年多沒戴手錶),這時是422,四周靜沉沉的,我蹬了幾下,跨上車,展開自己的突破之行。

聽過「夜騎」的好處,卻沒實際體驗過,這時刻雖近黎明,但天空仍是漆黑,幾乎沒有人車,路燈灑落一地昏黃,引領我迎向漫漫的前程,頗有天涯獨行那般的孤寂況味,這感覺,我喜歡,甚至可說是在享受這種氛圍。

到三星,進到國中校園稍作停留,今天是三星國中五十週年校慶的大日子,旗招插滿校園的角落,大大慶祝校慶的長布條,從新建大樓上垂下來,像包裹珍貴禮物的絲帶,置身既陌生又熟悉的校園中,我彷彿可見到幾小時後的熱鬧歡慶景況;就讀過的教室,已拆除個乾乾淨淨,勾起的只是年少青澀的片段回憶。才過五點,已有早起運動的人,在體育館前的空地,練起元極舞來,在逐漸亮起的晨光裏,我告別母校,雖然沒參加校慶大會,但在她五十歲生日的這一天,我沒有缺席。

順道繞到老家看看,我在金門服役時,媽把房子賣了,遷到羅東,但對住了二十幾年的老家,總有種念舊的情懷,每次回三星,總要回去瞧瞧,現在屋後闢了條路,就把車停在路旁,我可以偷偷地看著它,想著過去的生活點滴,不去干擾別人,也沒人會來質疑,過去的記憶,像流水般在腦海中流淌過,想過去滿口粗話的火爆小子,卻意外立足杏壇為人師表,而且倏忽年近天命,已到了可以退休的年齡,時光可真是不饒人。

在天送埤,著名的卜肉店,鐵卷門前沒有喧鬧的人潮,一旁的早餐店,店門前流瀉出溫馨的光線,若沒記錯,該是有個國一同學的家,他家的饅頭是有名的,懷念那個味道,車已騎過去,又掉了頭,停下來買了二個饅頭和一杯豆漿,才又上路,沒向店內的老闆娘打聽同學的近況,或許店早已易主也說不定,就算知道他的情況,又怎麼樣?還是趕路吧。

騎過泰雅大橋,在橋頭小憩,雖然出門前,吃了二小塊蛋糕,但肚子還是有點餓,拿出剛買的饅頭啃起來,手工饅頭較有嚼勁,淡淡的甜味,還是像以前那麼好吃,用相機拍了幾張照片留念,這時天已微亮,我又穿戴好,上路。

沿台七線往東行,一路起伏,爬坡時得用力踩,但下坡則如風馳電掣,風在双耳邊呼嘯而過,連耳機傳來MP3裏的歌聲,都模糊起來,過了再連,才進入平緩的路面,許是起得過早,擾亂了體內生理時鐘,頭有點昏沉,連踩踏板的双腿,似乎也遲緩了些,甚至還浮現要不要從葫蘆堵大橋回去的念頭,但終究是堅持了下來,沒當個半途而廢的逃兵。在員山的中油加油站,停下來梢作休息,上個廁所,洗把臉,喝幾口水,這才又跨上車,這時已七點多,路上也車來人往,熙攘熱鬧起來。

從宜蘭河旁的水防道路,到宜蘭橋頭左轉台九線,到礁溪郵局前又停下來休息,把另個饅頭吞下肚,繼續往頭城行去;過了頭城家商,我右轉到台二線,過竹安橋之後,找到海邊的自行車專用道,在入口處,略作休息,也把最後攜帶的一個麵包吃完,也欣賞晨光中的海景,龜山島隱約可見,海灘消波塊上也見到幾個釣客,天色已亮,為我的「愛車」拍了幾張照片,當然也免不了要「自拍」。這條自行車專用道,由竹安到東港的蘭陽溪口,該有十幾公里,隨著沙丘起伏,還不難騎,不過有幾個路段,柏油已老化龜裂,負責養護的單位是該要維修了,也看到有涼亭在施工,我納悶會有多少人利用那亭子?畢竟我一路行來,除了一對男女外,根本沒碰到什麼「遊客」,說是自行車專用道,迎面而來卻只遇到二輛自行車,反倒遇到較多的轎車與機車,真是諷刺;除了海濤陣陣之外,一路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響,絕大多數的路段,都是我獨行,頗有「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蒼茫感觸。

到蘭陽溪口的榕樹公園,沿堤岸西行,上噶瑪蘭橋回到濱海公路,騎到學校拿考卷回家批改(前一天公假到高雄開會,出了張卷子請代課老師監考),而要從學校出來時,天空已飄著雨,本想提早出發以避開雨,結果還是躲不過,這時雨還不大,但路面已濕,車子沒裝遮泥板,這種雨天,騎下來肯定噴得全身髒,而且也沒帶雨具,若雨勢過大,變成落湯雞恐不可免,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按預先的構想,往蘇澳前進,不過為了怕噴得滿身滿臉,我儘量放慢速度,接下來的路上,雨勢時大時小,我小心翼翼地騎著,到龍德工業區入口,過橋後即往馬賽街上的方向走,在蘇澳國中前,再右轉台九線,這時雨勢最大,任我怎麼小心,該噴的還是噴髒了,會濕的也果然濕透,但我還是不急不徐地騎經冬山、羅東,然後於十一點半回到溫暖的家,要做的第一件事,當然就是好好洗個熱水澡,洗去汗臭,也洗去疲累。

沒有計程,但應該有百公里吧,對一些騎車老手來說,這樣的路況,沒什麼難度可言,騎完也沒什麼大不了,但對我個人而言,卻是一項心理上的突破,以後在宜蘭,談到騎自行車,我會說No Problem,除了南澳,其他鄉鎮應該都是屬於小case;「有夢最美,希望相隨」不該只是競選的口號,它該屬於每一個可以擁有的生命態度,這次我完成了一個小小的夢,接下來正如我太太問我的:「你還想要挑戰什麼路線?」我說「不知道」,或許退休前,我會去環島,但最近會再有什麼「壯舉」,的確是不知道,但我曉得,只要念頭起來,我該會儘快地去完成,騎完這一趟,就暫時休息吧。

                              2008.11.11  完稿

編班的衝擊

在一些教改團體極力奔走下,常態分班終於入法,九十五年國民教育法修訂,明確規定國中小編班須採「常態編班」,不論是用智力測驗成績作S型編班,或是公開抽籤,或是以電腦亂數編班,總之就是不希望學校為了升學的目的,而硬生生把學生分等級;會如此規定,的確是有學校,視教育部常態編班的行政命令如無物,巧立各種名目,務期可以把「拔尖」的一些學生集中起來,經過特別的「加強」以「為校增光」,而縣市教育主管機關,也為了「面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縱容,甚至事情被掀開,還振振有辭替學校掩護。

若說依能力編班,是為了「因材施教」,那還情有可原,怎奈學校通常只關注那些成績好的學生,對「後段班」的學生貼了標籤後就幾乎「不聞不問」,據向教育部長跪求要常態編班的吳麗慧老師表示,她所服務的學校,誇張到依「風水」的好壞,來安排升學班與放牛班的教室,當升學班那棟大樓的燈管壞了,就直接拔放牛班教室的燈管來更換,當老師質疑時,校方的回應是:「反正他們又不看書,那麼亮幹什麼?」如此荒謬的情節,竟活生生在我們的教育現場上演;現在常態編班已是「法令規定」,所要承擔的「風險成本」更高,或許學校要「違規」,會有更多的顧慮。

說到我校編班的衝擊,其實並不是為了常態不常態的問題,反倒是與「不適任教師」有關,記得我剛到利澤國中代理校長一職,家長會的人就「提醒」我學校有二個老師要我「多費心」,我只能回答說「你們要給我時間」,經代理期間的觀察,這二位老師年歲較大,也沒多少教學熱忱,更難以管住學生,反正就是上班下班上課下課,混時間過日子罷了,但沒有犯「明顯」的錯,要「處理」確實也不容易。當我通過遴選,正式擔任利澤國中的校長,除了訓導處請之前的主任回鍋之外,其他的人事並沒更動,教務處還是由資深的黃主任擔綱,就在新生始業輔導的第二天,我在員山福園辦事,接到黃主任電話,說有家長揚言,若不把她的孩子轉班,就要轉學出去,原來她兒子提到他的導師名字,正是家長所忌諱的二位老師其中之一,所以家長才會此激烈的反應,黃主任問我要如何處理,坦白說,頭一遭碰到這種事,我也茫無頭緒,只是想這位家長是愛心媽媽的隊長,她先生又是家長會的副會長,不可否認都是學校可能需要倚重的資源,如果因孩子轉學而流失,這當然是個重大的損失,為了留住這樣的資源,我指示黃主任:「你去協調其他導師看看,若有導師肯接,而原來的導師也願放人,那就幫孩子轉班。」當我從福園回學校的途中,接到黃主任電話,說事情已經辦妥,我也就放心,不以為意。

開學後,第二週的導師會報,施老師就起來發難,質疑既然已經編了班,為何可以因家長的抗議就更動,原來他是在做上課分組時,學生跟他提到,有同學因媽媽向學校施壓,所以他已換到另一班,對素有正義感的施老師,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開會他當然提出質詢,黃主任起來要打圓場,但施老師根本難以接受,我乃裁決請示教育局再作定奪,教育局王課長給我的回覆,是局裏沒意見,學校內部有共識即可,在主管會報時,主任們也覺得已開學數週,若讓學生再轉回原班,對學生恐又是種傷害,所以仍以維持現狀為宜,並沒有作積極的處置;在下一次導師會報時,施老師又提及此事,黃主任起來答覆,可能他的用詞讓施老師不滿,所以施老師很生氣地說:「我跟你反映問題,你說你都沒有錯,那就是我的錯了,好,這件事讓你過,我看以後你事情要怎麼過。」我看事態嚴重,立刻起身向所有同仁致歉:「很抱歉,如果老師們認為事情處理不當,我願意承擔所有責任,黃主任有跟我報告,是我要他如此做的,我們也是考慮到讓學生重回原班級,他須重新適應,對他也不好,所以是否就讓他繼續待在目前的班級?我跟大家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因為我即時出面認錯道歉,而我所言也合情理,所以施老師沒再為難,這件編班的風波,總算平和落幕。

事後想想:若我為了校長的面子,堅持不承認自己的錯,事情會有什麼演變?而我坦白認錯道歉,我有什麼損失嗎?這給我一個很好的啟示,當我們為了虛誇的面子,可能坐失處理事情的良機,也可能搞垮人際關係;經過這次的「互動」,我更了解施老師的為人,也更佩服他的道德勇氣,後來他成為我校長任內無可或缺的一位諍友。

                               2008.10.28 初稿

 

後記:

    賈老師去年就要我把校長任內,處理事情的一些經驗與心得寫下來,我嘴上答應,卻一直疏懶而沒動靜,最近覺得是該了這一樁事才行,所以開始在電腦上敲起字來,這是其中的一篇。

偶然因緣永續路

一、意外因緣:

九十三年初,慈心校長的電話邀約,讓我第一次接觸到「永續校園,局部改造」的計畫,因為慈心前一年已執行過這個計畫,加上荒野保護協會人員的鼓吹,讓我不禁躍躍欲試;回到學校,召集總務處葉主任,及陳建志、施純材二位生物老師,我就我選定學校「可以」執行的項目侃侃而談,他們不置可否,最後是陳老師「表態」:「校長,讓我回去想一想」,有人肯把這當一回事,這總算是「好的開始」,我想。隔了幾天,陳老師拿了一張手繪的圖表,到校長室找我,他把我想做的那幾個項目作了串連,並加上其他可施作的項目,並將其間的關聯性,以相關的圖表呈現,聽過他的說明,我激動地說:「建志,如果我是教育部的審核委員,我絕對不會錯過你的計畫。」就這樣,利澤國中開始與「永續校園局部改造」的專案,結下連續三年的緣。

二、從無到有:

在慈心「識途老馬」的引領下,我們踏入這樣的領域,同案合作的學校尚有三星國小、育才國小,考慮學校本身的條件,以及陳、施二位老師的專業規劃,我們第一期的施作重點在於:生態池及教學農園,前者衍生相關的中水回收再利用、太陽能的節能設施,後者則配合廚餘回收、落葉堆肥,並於一年級開設農藝課,讓學生可以整地種菜;次年的整合案,就由我校負責召集,有慈心國小、新生國小參與,學校把據德樓三樓的教室迴音問題作了解決,另在教學農園作了雨水回收的過濾及澆灌系統,也設置了「龍骨」及「阿基米德」二座不同造型的水車;第三年由育才國小整合,除我校與新生國小外,另有七賢國小加入,延續上一年未完成的教室噪音改善,並完成據德樓的雨水回收系統,且在農園設置了簡易溫室;至此我校參與此計畫的工作乃暫告一段落。

三、全力以赴:

在推動計畫之初,陳老師向全校同仁簡報,意外促成校園角落老榕樹的移植,各領域老師合作,以老樹移植作為主題,為學生設計各項的教學活動,當老樹被移至預定位置時,由上百位師生以拔河的粗繩,同心協力立起老樹,那場面至今都令人難忘;生態池是第一年計畫的核心,原先教室拆除後的空地,經過一年的養護,已變成一片翠綠的草坪,在陳老師規劃下,設計了一個涵蓋山地、溪流、湖泊、濕地等模擬生態的水系,想要在這草坪上「開腸破肚」,其實是要冒很大的風險,所以為了求完善,我們只要聽到哪裏有生態池,就會驅車前去觀摩,專業上我自嘆不如,那是陳老師、施老師、葉主任的事,但有個工作我是可以勝任的--「司機」,在這樣的「分工」下,我們見識到各色各樣的「生態池」,也讓我們有更清楚的構想;包商其實沒有生態的觀念,所以很多植栽的部分是學校去完成的,看到那光禿裸露的景觀,我們也不禁懷疑:「把草坪變成癩痢頭的樣子,值得嗎?」建志雖有點失望,但他以自信的口氣告訴我:「校長,三個月後就會不一樣。」衝著他的「保證」,我之後的日子就以數位相機留下生態池變化的記錄,選了十一個角度,每隔約二週就拍一組照片,最後以Powerpoint作成光碟片,透過播放,彷彿看到生態池「成長」的過程。

四、實至名歸:

三年的案子執行下來,的確讓校園有「局部」的改變,而我們最引以自豪的還是「生態池」,猶記得當初在教育部做期末報告,當我步出會場,有一評審委員追出來,在電梯口對我說:「生態池是我最早在推的,但後來看到學校把生態池搞成那樣,弄得我一聽到生態池就起反感,不過今天聽你這樣講,我覺得還是大有可為,加油。」他離開後,陳老師告訴我那位教授是王鑫,「他是專家,有他的肯定就夠了」,經陳老師這一說,我那時還挺欣慰的。

利澤國中位於海濱,位處沙丘之上,能在這樣的土地上,營造出一個最自然的生態池,這對其他學校絕對是個鼓勵,這個生態池報紙報導過,教育部電子報也刊載過,我校九十三年曾獲得永續校園評比特優的殊榮,是該年度獲特優的唯一的一所國中,我想生態池應是最重要的因素,當然能有此成就,學校堅強的團隊功不可沒,感謝陳建志、施純材二位老師的規劃,以及事後植栽的充實,讓生態池日漸蓬勃,葉秋金主任和工友沈亦凡先生的維護,使得生態池能生生不息,卻又不致於雜亂無章,前庶務組長林麗玲小姐在行政上的配合,也讓團隊可無後顧之憂,可以專心於實質的營建,沒有大家無怨無悔的付出,能否有所成就,是大有問題的,所以說:「這是個英雄淡出,團隊勝出的時代」,從我校永續校園計畫的執行過程,我有更深刻的體認。

五、餘音裊裊:

教育部一直希望這樣的建設能有「教案」的配合,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證明」建設能善盡其「用」,也才能符合「學校本位課程」的精神,我校生態池雖沒配合教案,但卻是自然科老師最好的觀察場所;其實以我校的經驗,設計教案實施教學,這是「言教」的層次,固然有其重要性,但以整體環境的改善,對學生產生「境教」的潛移默化,其功效亦不能抹煞。

其次,在執行這個專案的過程中,我也成長許多,本來學校的建設都強調使用的「功能」,堅固與方便是最重要的考量,後來逐漸加上從景觀的角度來思考,要求要「綠化與美化」,但永續校園讓我學會從「生態」的觀點來看待各項的工程,唯有如此才合乎永續的精神,在全球暖化議題日獲重視的現代,這樣的感觸更深。

 

後記:

    今日接到教育部傳來消息,我校參加國家永續獎的選拔,是學校類獲獎的三所學校之一,並是唯一的一所國中,想今年四、五月公文來,我還邀集相關同仁,詢問參加的意願,大家似乎都面有難色,反正我自己也不在乎得什麼獎,所以當場裁示不參賽,不料教育處體健科硬要學校呈報,不得已只好交代把校務評鑑相關資料抽出來彙整,誰知道卻意外過關斬將,在縣內十幾所學校中,選中利澤國中、馬賽國小二校送教育部,學期末接到公文,教育部送了七、八所學校到行政院,縣內學校僅剩利澤國中,今年九月十一日到校實地複評,我已不在其位,自然認分,不謀其政,但建志的簡報仍得到評審的高度肯定,今日消息傳來,獲得殊榮,大家辛苦總算有了代價,即使已不擔任校長,仍與有榮焉。

                                     2008.10.22 整理舊作並後記

 

國文老師與發明展

游思芳 口述  鄭文嵐 執筆

一個國文老師與國際發明展,這中間的關係要怎麼連,實在令人費解,但只要有心,沒有做不來的,因為我就做了這樣的事。那時剛接一年級的班,有二個學生特別引起我注意:賴子軒會在聯絡簿上描述,他如何把爆竹埋在地裏,依爆竹個數來看炸開坑洞大小,同學也反應他會抓昆蟲,關在保特瓶裏,觀察它可以活多久;而洪偉晉則是個「好問先生」,凡事都要問個徹底,否則不輕易放過,家長對此也煩惱不已。這樣的行為,對一個期待孩子「循規蹈矩」的社會言,恐會覺得難以接受,不過我卻認為如果能善加引導,或許會發展出他們的特色來。

畢竟我是個國文老師,對自然科學方面不免「隔行如隔山」,還好有位從小在同一教會的好友李健次老師,自小他就喜歡玩科展,目前又在基隆銘傳國中教自然科,這樣的人際資源,就成為我討教的對象,他還陪著我到公館去買這方面的書送給學生,我也請學校的自然與數學老師,多留意這二個學生,給予適時的協助與引導,對相關的研習或活動,我也鼓勵他們多去參加,同時也和家長溝通,多「包容」孩子一些「不尋常」的舉動,多管齊下,總希望可以「導正」他們一些「調皮搗蛋」的行為,更希望可以有一番「作為」。

無意中得知李老師,專門在帶學生參加發明展,乃請他再多費心幫忙,本來找了五、六個同學,但知道過程「很辛苦」,大家紛紛打退堂鼓,最後還是只剩下賴、洪二人;李老師會出「作業」,譬如:找到十項物品,每項物品說出它的十個功能,也舉出它可以改進的十個缺失,為了激發創意,有時我會開著車,載他們無目的地逛,就為了完成李老師給的作業。就這樣,逐漸醞釀出「感應式馬桶蓋的升降裝置」以及「光纖感應鐵窗」的點子,而為了作出「成品」,我的宿舍就成了「工場」,他們不但要應付國三的沉重課業,也要面對紐倫堡發明展截止收件日期這雙重壓力,其辛苦自是可想而知;熬夜是常事,最高紀錄還曾從週六早上九點,做到週日早上十點,如果不是有很高的興趣,如果不是有很強的毅力,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而我只是扮演一個支持者的角色,適時給予加油打氣,或提供宵夜支援,看著他們作品的逐步改善、完成,我也陪著歡欣、雀躍。

當然後面籌款、出國等等事情也很煩人,不過最後二件作品都獲得銅牌獎,所有辛苦的汗水,也都結了甜蜜的果實;現在回頭再想起這件事,其實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或許只是不捨這二個孩子,才讓我有點「不自量力」吧,不過走過這一遭,我相信如果我們不自我設限,該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吧;我做得到,相信你們也一定做得到。

班上有特殊生

施純材口述  鄭文嵐執筆

班上有特殊生,這對每個普通班的導師,都會是個沉重的負擔,所以連編班時都會「略作補償」--一個特殊生可抵二個普通生,不過可能多數老師還是存著「能免則免」的心態,對特殊生敬謝不敏,為了「集中心力」,本也無可厚非,但若每個老師都這樣想,那要特殊生何去何從?

我就曾帶過一個患有肌肉萎縮症的學生,有人問我怎麼「敢」接這樣的學生,其實也不是我特別有愛心,而是那年新生編班出了點差錯,第一次段考完,發現根本不像「常態編班」的成績,輔導室調出智力測驗答案卷,才驚覺計分有誤,所以只得重新編班;這時我班上有個「同學」引起我注意,因為他只有姓名,卻從來不見來上課,經向教務處詢問方知,該生因身體狀況特殊,所以屬「在家自行教育」學生,連國小也沒進過,在學校只不過掛個學籍而已。為了進一步瞭解實際情況,我乃親自登門造訪,這才知道孩子患肌肉萎縮,整日都在樓上房間,父親在蘇澳上班,母親在家裏開間牛肉麵店,一來家長忙,且又擔心孩子安全,所以並不贊成孩子到學校就學,孩子因常年封閉在自己的小空間,沒意願也沒信心走出去。但這樣窩下去,終究不是辦法,我就想:我可以幫上什麼忙?

我從在家自行教育巡迴教師那邊打聽孩子的學習狀況,得知他雖沒進過學校,但電腦在舅舅指導下,資訊能力比一般同齡的小孩還好,當我再度家訪時就從這點切入,把班上同學名字給他,請他建檔,若有同學來看他,就留下記錄,我事先已對班上同學講述該生情形,並鼓勵他們找時間去他家走走,這一來就有同學開始去串門子,有同學發覺竟與他有親戚關係,也有說彼此的父母原是舊識,有了這樣的「關係」,同學的走動更勤快了,也會陪著他玩電腦,這樣逐漸打開他的心防,我又適時予以鼓勵,並向家長遊說,最後他和父母總算同意,安排一個下午到學校「試讀」。為了這半天的試讀,我先徵求願意照顧他的同學,意外的竟有十幾個同學爭取這個機會,而「試讀」的結果是令人振奮的,因為他決定到校就讀,學校也把無障礙的設施做好,更替他在教室準備一張電腦桌及一部電腦,並為他向縣府爭取補助購置一台電動輪椅,班上也成立一個照顧小組,有五、六個固定的成員,這些措施,無非是希望讓他儘量可以與一般同學一起學習,而這不正是回歸主流、融入教學的真義所在?

這位學生後來順利升上羅高,現在就讀真理大學,對照一般患有同樣病症的人,可能十幾歲就走到人生的盡頭,他的人生應該是更值得令人喝采,而要成就這一切,是要聚合許多善緣,我不敢居功;但這也值得我們反思:我們是否曾經因為「怕麻煩」,而讓孩子錯失改變人生的機會?

記憶,往往會隨著時間而模糊,但有些事卻不時在心頭浮現,即使經時光的淘洗,仍然歷歷如昨。

在三星國中讀了三年,似乎比就讀過的其他學校留下更多的回憶,在母校五十週年前夕,又讓人勾起憶舊的情懷,那些生活的點滴,總使人懷念不已。

         

去年國民教育法修訂,已把「常態分班」入法,而民國六O年代則時興「能力分班」,身為學生,好像也沒人質疑過有何不妥;另外那時一個討論的熱門話題是:男女生該不該分班?在我國二時,還男女生分班,但國三時卻是首次嘗到男女合班的「滋味」,甜美是根本談不上,印象最深的是我班女生滿「強悍」的,一下課,常「盤據」教室前後門「聊天」,當男生開口要「借過」時,她們常會說:「什麼時候還?」靦腆的小男生,自然為之語塞,但我們也學會「自救之道」,過不了「門」,還有「窗」,所以個個練就好本領,右手一壓窗台,身子騰空就飛過去,這樣就不用被那些女生「虧」了。有次,男生又施展輕功,飛出窗外,不料上課,卻見導師李炳朝老師,鐵青著臉,把一個個男同學叫出去,拿著座椅的木條,往屁股招呼下去,原來老師剛從他宿舍出來,遠遠地正好目睹我們展現跳窗絕技,讓他逮個正著,怎會輕易放過我們?其實我們也知道他是關心我們的安全,所以挨了打,可沒人懷著恨。

說到男女合班,還有件事,也值得一提,記得學校辦班際籃球賽,那時全年級有三個班是男女合班,五個班是男女分班,學校只規定「每班至少派一隊」,而我們班卻派了男、女二隊,結果竟然得到男女双料冠軍;我是籃球的白癡(曾因體育考籃下三十秒投籃,我只進了二球,導致體育成績不及格,這不但讓我領不到獎學金,甚至後來還為此改了名),但當啦啦隊,聲音是絕對夠大,雖只是在一旁搖旗吶喊的人,但對班上這種「空前」的成績(因為以前一班頂多只拿一個冠軍),我卻是與有榮焉。

         

我大學讀教育系,現在教數學,但聯考時卻差點進師大國文系;我對中文的興趣,該歸功於三年級時的國文老師馬聯珠老師;他那時候是隔壁班的導師,但他卻經常早自習跑到我們班,左手捧著一本「古今綜合文選」,右手拿粉筆,就在黑板上抄起來,他要求我們也要抄,就這樣一篇一篇抄,竟然也抄出興趣來,不但抄,還會去背,後來自己又買了古文觀止來看,越看興趣越高,對國文的偏好,到高中更是變本加利,那時大學聯招是「先填志願卡,才考試」,我本來只填「師大國文系」一個志願,就在繳志願卡那天,有個原想讀歷史系的同學來遊說,他說:「師大教育系到大二可以選輔系,到時候我們才來選自己喜歡的輔系。」儘管不知道教育系可以做什麼,但因為分數較高,所以我就改了志願,二人也都以第一志願進了教育系,只是後來他沒讀歷史,我也沒選國文,倒是二人都選數學當輔系(因為我們都認為讀數學最簡單),於是我成了國文系的逃兵,沒有後悔,但想起馬老師,自己卻不免覺得有點憾意。說到馬老師,或許對他那一頭雪白的頭髮,他那一手令人欣羨讚嘆的板書,以及他舉例常提到「阿木哦!」的那聲呼喚,學生們應該都還記憶猶新才是,只是聞說他已作古多年,讓人不勝欷歔,他也是我班同學見面時,除導師之外,最常提到的師長。

         

人本心理學家馬斯洛,除了讓人經常引用的「需求層次理論」之外,「高峰經驗」為其心理學理論另一重點,而我在三星國中求學的高峰經驗,該是三年級晚自習的時光。在青澀懵懂的年紀,升學幾乎是生命的最重要目標,在導師的安排下,上完第八節輔導課,回家吃過飯,六點多同學就會再到學校晚自習,那時代教室的窗框都是木頭的,所以先到的同學自動就會把防蚊的紗網,用圖釘固定在窗框上,同學陸陸續續來,找到座位就安靜看自己的書,稍後李老師會過來巡視,同學若有問題,只要舉個手,老師就會到旁邊,親切地為你解答;八點左右,老師會讓我們休息,而那時經常會躺在中庭荷花池畔的護岸,仰望著天上的星星,有時大家天馬行空閒聊,有時則只是靜靜躺著,無憂的時光,短暫卻又永恆,如今時隔多年,晚自習看了什麼書,早已毫無印象,但那短短十分鐘,臥觀繁星的經驗,卻是我一輩子永難忘懷的。

說到晚自習,還有段差曲,高中聯考前不久,有天李老師要來看我們自習,經過學校穿堂,不小心踩到果皮,摔了一跤,跌傷腿,住了院,所以聯考時,他沒法到考場陪考,倒是考完,同學買了水果到聖母醫院看他,人多分二批,女同學先提了水果進去,等男生進去時,李老師要我們自己削水果來吃,這事還被當成笑話在同學間留傳。

         

談到個人的學習經驗,也有幾件印象深刻的:我那時有十二指腸潰瘍,到第八節上輔導課時間,若沒有吃點東西,胃就會痛,所以很討厭上輔導課,但學校強迫我們非上不可,有次上英語,這是我最不喜歡的科目,那時盧水金老師教我們英語(不過聽說他後來調到文化國中是教數學),那次他在講「詞語代換」部分,我本來就不想聽,所以他在問「這個詞要換什麼?」我是邊低頭收拾書包,嘴巴邊喊「不要換、不要換」,可能那天盧老師心情也不好,他大吼說:「你不上,你出去。」聽他這一吼,正合我意,揹起書包,我就要出去,經過講桌前,他喊住我,就這樣罵我罵到下課,那節課就沒再上,同學是在怪我,還是暗爽,那就不得而知;只是多年後,遇到在文化擔任教務主任的盧老師,他卻說他不記得有這回事,可見人的記憶真的是有選擇性。

還有一次也是在上輔導課,那節地理老師周倉長請假,請教務處王祖屏主任來代課,王主任拿著講義宣布:「周老師說只要我問三個問題都答對,就可以先回家。」他三張講義一發下來,我立刻就走到他前面,他硬要我先看十分鐘才可以,十分鐘一到,我又出去,三題地理,對我簡直太輕而易舉,所以當同學還在教室「苦讀」,我已得意地揹起書包,踏著昏暗的暮色回家;不是我有多厲害,而是我對地理特別有興趣,那些中國地理,我在進國中前就已看完,國三時我已在看高中的地理,幾張講義的內容,怎麼會難倒我?

李炳朝老師是我國中最敬愛的老師,他教我們物理和數學,教什麼早已忘光,但有次我數學考九十五分,卻被他打了二下手心,這事時隔三十多年,我不敢時刻或忘,自己執了教鞭,甚至後來當了校長,仍不時拿這件事來對學生勉勵;那次我考完也很得意,認為數學考滿分沒問題,誰知發考卷時卻只有九十五分,一看我也傻眼,原來是有題計算題,我前面的步驟都對,但最後一步「3-(-4)」我竟然寫成「-1」,李老師要我手伸出來,「你粗心大意,犯了不該犯的錯」,說完就打了我二下,坦白說,這二下也不怎麼痛,但卻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之後只要做這樣的問題,我從沒再犯錯,對他的提醒,我是打從心裏感激。

         

三星國中那段青澀的年少歲月,似乎怎麼說也說不完,但文章卻不能漫無限制地寫下去,其他的就留待同學見面敘舊,再拿出來回味回味吧!

 

                                   鄭文嵐  2008.09.30

後記:

    身為三星國中校友,母校五十週年慶,要出本專刊,本限於字數,難以取捨下筆,所以不想投稿,但母校教務處同仁盛情邀稿,於是花了二個多小時寫了些記憶片段,卻發現已超過字數太多,或許造成編者困擾,不見得能登出;三十多年前的往事,雖然年少,卻不見輕狂,每每想起,卻多些淡淡的溫馨。

                                         2008.10.04

校長遴選五分鐘報告

各位委員大家好:

    今天我懷著感恩的心情,坐在這裏為大家作一簡短的報告,七個星期前,同樣的場地,不同的委員,讓我嘗到生命中的一大挫折,員山國中校長遴選的失利,對我是一大震撼,但也給我一個沉潛反思的機會,今天我重新出發,員山國中的門關了,無意中南澳高中的窗卻開了,而這樣的機會,我整整等了十年。

    民國七十年大學畢業就到南澳國中服務,七十七年拿到碩士學位,還是回到南澳,直到八十七年考上校長,被調到教育局行政實習才離開;當初是為了南澳的孩子去考校長的,只是隨後學校改制為完全中學,以及原住民教育法的實施,讓我兩次與南澳失之交臂,一直讓我引以為憾,所以今天有這樣的機會,我當然要把握。

    個人的辦學治校理念,可就「人本教育、品德優先、服務領導、組織成長、社區參與、前瞻未來、快樂學習」等七個面向來看,但再好的教育理念,若無法落實都是空的,而利澤國中就是我落實教育理念最好的場域,想要檢視我辦學的成果,非四年一度的校務評鑑莫屬,今年的校務評鑑,利澤國中獲得國中組的第一名,亦可見評鑑委員對我辦學績效的高度肯定。在利澤的確做了不少事,但最讓我引以自豪的是:組織氣氛的改變、學生生活常規的改善;剛到利澤代理校長,學校裏導師與行政對立的情況相當嚴重,但經過我用心經營,這幾年學校組織氣氛非常和諧,彼此互相尊重,相處融洽,也給大家一個愉悅的工作環境;利澤簡以前有「流氓窟」的稱號,可見民風之強悍,學生的違規行為也一直讓人頭痛,但在我帶著全校同仁共同努力下,這二年利澤國中已沒有中輟生、沒有打架鬧事的、沒有破壞公物的、甚至連校內抽煙的也沒有,這在一般國中,簡直是匪疑所思,但在利澤國中卻是事實。

    不過我也清楚,南澳絕不能和利澤劃上等號,他們問題有相同的地方,譬如都面臨學生嚴重流失的困境,剛到利澤國中也為此所苦,那時我只好請家長會長陪著,去拜會一些家長,請他們給學校個機會,把孩子留下來,不要越區就讀,經過幾年的努力,總算也看到成效,當各偏遠學校都為減班所苦時,利澤國中的班級數卻不減反增,從九班增到十二班,如果有機會到南澳,我相信「勸學」會是校長的工作重點之一;其次在生活常規的建立方面,或許家長與老師之間、導師與行政之間,偶會有認知上的落差,校長置身其間,自然要發揮折衝協調的功能,唯有化解彼此的歧見,整合出團隊的力量,才有辦法把這件事做好。當然南澳也有他獨特的問題,學校學生有四分之三是原住民,約四分之一是平地生,因而族群之間的衝突在所難免,這方面我有十幾年處理的經驗,也累積有不少心得,再說我過去教過的學生,有些已是南澳高中的學生家長,對我處理這樣的問題也會有不少幫助。

    任何的教育問題,都必須回歸到教育本質來思考,殊途卻可同歸;教育工作你可以視之為糊口度日的職業,也可以當作自己的事業去經營,當然你更可已當成一輩子的志業去犧牲奉獻,我最敬愛的賈馥茗老師,雖然已過世進百日,但她告訴我說:「教育是成己成人的志業」,這話我不敢或忘,更隨時身體力行。

    我與南澳前後有十七年的情緣,在南澳所做的也有目共睹:當學生喝醉酒到學校要來打老師,是誰衝上前去,抱住學生,要他冷靜下來的?是我;民國八十六年,南澳考上高中的人數是零,是誰跳下去整合老師、說服家長,並帶著學生拼一年,結果第二年考上十五個的?也是我;是誰每天從羅東搭五點十二分的車,進到南澳訓練棒壘球隊,十年如一日,打到全國第二名,培養出九個大學生,五個國手的?那也是我。當老師時,我就可以這樣付出,現在自己的孩子也都大了,我更可以全心全意投入。

    二年的教育局行政歷練,八年的利澤國中校長經歷,對南澳高中而言,或許這十年,是我的一趟學習之旅,我已作好充分的準備,我珍惜今天參與遴選的機會,當然更希望可以跟南澳再續前緣。

    謝謝!

 

後記:

    遴選落敗後,我是註定無法與南澳再續前緣,對南澳的抉擇我沒有怨言,只能獻上深深的祝福,更盼望游校長帶著全校同仁,可以花更多的精神與愛心,來照顧那族群、社經、學習等多重弱勢的學生。

    意外的是黃主任卻在這時候來信邀稿,雖然我以身分敏感而猶豫,經不起他的遊說,我只得答應,他建議我可就校務提出「客觀」的建言,但我以「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婉拒,想了想,就把我那天在遴選會場所講的內容,整理出來,沒有刻意潤飾,也沒有多作增添,只是口語表達,會有更多語調上的變化,以傳達出心中的激動與感觸,文字看起來恐怕較為平淡,再說短短五分鐘,可以陳述的內容,本就相當有限,請大家包涵將就吧。

                                                鄭文嵐  2008.08.15

回任教師心情筆記

當再次遴選挫敗,註定我與南澳無法再續前緣,不管我是怎麼落敗的,但事實就是事實,我總得坦然面對,所謂「成事不說,遂事不諫」,與其耽溺在沮喪、瞋怒、懊惱、怪罪等等負面的情緒中,不如重整心情,面對新的挑戰。

其實我是「回任教師」後,才參加南澳高中的遴選,因為教育處的決定,遴選拖到八月八日才舉行,而我已經在八月一日接到我的教師「初聘聘書」,所以再參加遴選,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雖然有校長在知道遴選委員結構後,勸我不要自取其辱,但因為企圖延續與南澳十幾年的情緣,我還是存著一絲僥倖的心理,最後儘管沒有「意外」出現,但能從對方陣營預估的三比八,打成五比六的結果,我對自己的表現已很滿意,畢竟形勢比人強,唐吉訶德的努力,終究還是難以回天。

當結果出來,我心情反而平靜,次日即和一群家協的好友,到竹山天梯一遊。回來之後,先找了參考書研讀,想儘快找回淡忘的記憶,雖然林清江曾講過一個笑話:「一個醫生,如果昏迷十年再醒來,他絕對沒法再執業;但一個老師就算昏迷二十年,醒來之後照樣可以拿起粉筆再教書。」不過畢竟已離開教學崗位十年,怎麼上課,多少也生疏了,不預作準備,心理還是不踏實;另外我的論文,因為遴選擱了一陣子,現在也得加緊腳步,提出博士論文前,至少要發表二篇小論文,我希望可以在暑假結束前寫完一篇,年底前再寫完另一篇,這樣或許可以在明年六月拿到學位;所以這幾個星期主要就是忙著這二件事:看數學參考書、寫小論文,日子過得還算緊湊。

最難熬的該是開學前一天晚上,儘管已有準備,但實際上起課來會是什麼狀況,誰也不曉得,所以內心焦慮不已。

為了有個不一樣的開始,開學日我沒開車,而是騎著腳踏車到學校,八公里多,花了約半小時到,平常開車也要超過十五分鐘,算算也沒多用多少時間,只是會滿身汗,帶著套衣服到學校換,這問題就可克服,之後,我天天都騎車上班,一個星期下來,已是輕鬆自在。

開學那天還有學生喊錯稱呼,但次日情況就好很多,我還在課堂上跟學生講:「職稱不重要,稱職才重要」;原來擔心自己不知能否勝任教學的工作,但幾天下來,我整個擱著的心都放了下來,不管是早上連上四節,或下午連上三節,我都沒有疲累的感覺,而且幾乎每節課聽到下課鐘聲,都會覺得「怎麼過這麼快」,也有學生跟導師反映:「怎麼上數學課,時間過得那麼快?」聽導師轉述,我知道自己不但可以「勝任」,未來也應該可以過得「愉快」。

有幾個朋友關心我,但又怕打電話給我會尷尬,所以透過同事在打聽我的「近況」,以這一個星期的適應狀況,我可以向所有「關心」或「好奇」的朋友說:「我過得很好」。當專任老師,除了授課,可以不用為雜事傷腦筋,我反能專心做自己的事,給自己設定目標:保持身體健康、精進英文、把博士論文完成,希望明年,我可以大聲地說:「我都做到了。」

97年畢業典禮致辭

站在這裏主持畢業典禮,已是第九次,但今年的心情特別不同,不但要送一批學生畢業,我大兒子今年也大學畢業,連我自己都即將從利澤國中「畢業」,往年我要講什麼,通常是當天早上稍微想一下就上台,但這次我比以往都慎重,昨天晚上我就坐在電腦前,思索著今天要講什麼內容,也打了一張大綱,但我在考慮是否要拿出來,不看大綱,擔心會忘了重點,但看著大綱,我又怕自己變成在上課,想想,我還是不看口袋裏的小抄,希望能把要講的,充分表達出來。

今天我講話的內容分為二部分,一是對畢業同學的勉勵,一是我自己的畢業感言,因為這該是我最後一次以校長的身分,站在台上主持重要活動,所以可能要佔用較多的時間,也請各位來賓多多包涵。

 

首先我要問大家的:升學重要嗎?其實答案是肯定的,即使連我這樣的人,也不會去否認升學的重要性,但是人的成長過程,升學不可能是唯一的事,每個人的一生中,一定會有些事比升學來得重要;前天我到台北去幫我兒子載東西回來,父子二人在台大男生宿舍的餐廳,邊吃著自助餐邊聊,當然也聊到我前面這個問題,以世俗的眼光,他就讀台灣大學,在這條競爭激烈的升學路上,他絕對是個成功者,但是「畢業」,表示他也要從這條路上退下來了,他未來的日子還很長,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多理想有待完成,我提出幾項跟他共勉,今天我同樣拿出來勉勵各位畢業生,在我心中,你們就像我的小孩一般,總希望你們都能走出人生的坦途來。有哪些事比學更重要?可能每個人提出來的答案不一,我個人認為至少有五點:品格、態度、閱讀、健康、人際關係,這五項都比升學來得重要。

 

品格:當升學主義當道,成績的好壞,成了學習成敗的指標,各校在比的也是「第一志願」考上幾個,好像高中考得多,就表示學校辦得好,學生行為的好壞、品格的高低都可以擺一邊,這不但窄化學習的內涵,也扭曲辦教育的目的,更在人與人間貼上價值的標籤,我一直想矯正這樣的偏失,但卻有深深的無力感,不能改變大局,只盼對所主持學校的學生及家長能有些許影響,多少也對自己的教育理念有所交代;所以這些年,利澤國中的升學雖不是很出色,但學生的行為表現卻漸入佳境,這二年,最讓人欣慰的是:校內已沒有打架茲事者,也沒有破壞公物者,也沒有中輟學生,甚至連抽煙的情形也在校內絕跡,每個來賓到校都感受到學生很有禮貌,像這些屬於品格層面的學習成效,我校絕對比縣內其他國中遙遙領先,即使各位在基測的成績不是很理想,校長仍以你們為榮。愛因斯坦曾說過:「大家都以為造就一位偉大的科學家,所需要的是智慧,他們都錯了,其實最重要的是品格。」寫神曲的但丁也說過這樣的話:「品格可以彌補知識的不足,知識無法填補品格的空白」,這些話實在值得以考試分數為追求目標的學生、家長、老師們去深思;我去年到台南,參加微軟與天下雜誌合辦的教育論壇,聽微軟台灣區總經理蔡恩全先生提到微軟用人的標準,其中就數品格一項毫不通融,甚至早上發現員工有品格上的瑕疵,絕不可能讓他在辦公室待過中午,對專業能力的要求也沒如此嚴苛。但品格是什麼?這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但做個好人、做個給人溫暖的人、做個給人信任的人,這是我給我兒子的建議,同樣的話給你們,預祝你們可以建立一個讓自己安身立命的品格規範。

 

態度:八O年代寫過「與成功有約」的作者畢德士,幾年前寫了一本新書「重新想像」,我個人很喜歡這本書,書中讓我對許多「習以為常」的觀念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不過書中提到「決定一個人日後成功的,不是學校的成績,而是專注的態度。」對這樣的話我是感觸良多,我大兒子在去芬蘭當交換學生之前,在學校的成績只是中上,一直不是很出色,問題不在能力夠不夠,而在於態度在不在乎,記得有次他又關在書房打電動,我推開房門問他:「鄭皓,你自己講,你回到家,一天花多少時間在學校功課上?」他手沒停,頭稍微偏了一下,瀟灑地說:「大概不到半小時吧。」「你高二了,不到半小時,這樣夠嗎?」我說完,把門帶上,但隔幾天,我告訴他:「以你的資質,要考上國立大學沒問題,你若不認真而考上私立大學,我只給你國立大學的學費,差額你要自己想辦法,想不出辦法,你就不要讀。」雖然我講了這麼重的話,他也清楚我的個性是說到做到,但他有沒有就這樣「幡然悔悟」?答案是「沒有」,不過就在他從芬蘭回來,整個態度都不一樣,還說他數學沒弄好,主動要求要補習,所以他是我們家唯一一個為升學去補習的人,但也只補了一個暑假而已,就因為他的學習態度改變,他的成績也有明顯提升,最後還是宜中社會組二百多個同學中,考得最好的一個,從他身上我看到「態度」的重要。我看過這樣的話:「決定一個人做什麼的是他的能力,決定一個人做多少的是他的抱負,決定一個人做多好的是他的態度。」這也就是為什麼校長多次在朝會時,勉勵大家凡事「做完更要做好」,唯有抱著積極的態度,才有可能把事情做得好。

 

閱讀:從曾志朗先生擔任教育部長開始,教育部就很積極推動閱讀運動,他的夫人洪蘭女士更是僕僕風塵在許多偏遠學校,為推廣閱讀作最直接的貢獻,但洪蘭曾不只一次感慨地說,升學的魔咒,讓許多家長對閱讀「課外書籍」,採敬謝不敏的態度,再多的努力,都抵不過教育部宣佈「基測加考作文」的政策,不過縱使有政策的「加持」,我們去年參加世界二項閱讀能力與素養的評比,成績卻普普通通,甚至遠遠落後曾到台灣取經的香港,這也透露一個警訊,表示我們推動閱讀的方式,一定出了問題;我個人觀察,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把閱讀當一門功課來進行,所以學生從其中得到的不是樂趣,反而是負擔,既然只是另外一門功課,除了讓原有沉重的負擔雪上加霜,那可能會讓學生自動自發去親近書?

當我們在學校,所謂的讀書就是教科書、參考書,但那是最單調乏味的,讀起來當然會覺得痛苦,如果沒有在學生時代,就培養起閱讀的習慣,也就難怪如遠見所調查:台灣有近一半成年人是「從來不看書」或「幾乎不看書」,這是很可怕的現象,追根究柢該是看書的胃口在學生時代就已被破壞殆盡;巴西的名教育學家伊利希,他在「非學校化社會」一書中所言:「人的學習,大部分是離開學校之後才開始的」,這對學校教育是絕大的諷刺,但想想又很貼近實情,學校所學或許其用處僅在於「升學」,當離開升學這個軌道,那些在社會上可就難有用武之地;學習的管道很多元,但其中最重要的,非閱讀莫屬,只要建立起閱讀的習慣,就好比為學習引好源頭活水,透過閱讀可以隨時吸取他人的生命智慧,以王雲五先生為例,他只讀過小學,但靠著閱讀自學,最後不但成為有名的學者,還主持商務印書館,更當過行政院長,所以再多的學歷,其實在「學力」的充實上,都遠不及閱讀來得有效。

 

健康:這可分為身體健康與心理健康二個部分,在身體健康方面要注意的有二個面向,一是運動,一是飲食,運動的主要目的,不是要培養競技的選手,而是要養成健全的體魄,所以不必太在意於技巧的追求,也不必太關注成績的表現,更切記不可因求好心切,以致造成運動傷害,重要的是選定自己有興趣的運動項目,量力而為,持之以恆,養成一個習慣,那對身體的健康就有正面的效應,有充沛的體力,是從事任何工作的必備條件,另外據科學研究,在運動的過程中,腦部會分泌一種腦內啡,對一個人精神的提振有非常好的效果,這也就是為什麼,在運動過後,體力有消耗,肉體也會有痠痛疲累,但精神往往會更好的緣故。至於飲食,校長要提醒的是,吃要正常,而且要少接觸垃圾食物,特別是油炸過的,另外就是市售的飲料,也要儘量避免,以免不注意中就吞下太多熱量,以及有傷身體的成份,校長以前有個當外務的朋友,他在車上準備有成箱的飲料,渴了就喝,等身體出了狀況去就醫,差一點要洗腎,後來雖然免於洗腎之苦,但他從此對市售的飲料避之唯恐不及。

生活中有許多的壓力源,重要的是一個人要怎麼去面對,過於散漫,凡事無所謂,固然對所要從事的工作,沒有什麼幫助,但是太在意、太緊張,又可能讓人承受不了這麼大的壓力,以致於影響應有的正常表現,甚至於心理崩潰,去年一個住桃園的建中學生,在自宅跳樓自殺,就是自我要求過強,偏又在高手如雲的建中,他沒辦法有出色表現,當鑽不出這個牛角尖,他最後選擇結束生命這條路,徒留給家人、朋友及社會無限的遺憾,所以如何作好心理的調適,這在生命歷程中,也是一門不能不修的功課。

 

人際關係:最後一項校長要跟大家叮嚀的是「人際關係」,美國史丹福大學曾進行過一項研究,認為一個人的成功「有八分之一來自專業能力,但有八分之七來自人際關係」;或許我們都聽過這樣的例子:一個人恃才傲物,眼高於頂,目空一切,結果和同事們都處不來,最後不得不黯然離開所屬的團隊,這時就算有再好的能力,最後也無從發揮,高IQ卻低EQ的事例,總不免讓人扼腕嘆息。所謂的人際關係,可不是教各位學會滑頭、投機、拍馬、鑽營,而是要各位體認到身為群體的一份子,不可能不和別人有互動,在互動的過程中,應該以「同理心」出發,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從心出發,真誠相待,就可贏得對方的友誼,在大家都愉悅的心境中,做起事來自然得心應手,我的好友告訴我:「人要有好心情,才會有好事情。」希望你們能用心去體會這話的奧妙。

曾看過這樣的句子:「四十歲以前不用特權,這是少年的正義;四十歲以後沒特權可用,這是少年不努力。」在這個「有關係就沒關係,沒關係就有關係」的社會,這話的確會引人會心一笑,各位年紀還小,當然很難瞭解箇中玄機,不過以真誠待人,以建立自己的人際網絡,這是各位現在就可以做的,當你時時以此為念,我相信就算你一直秉持著「少年的正義」,但你一路所結的善緣,絕對可以給你在人生路上很多的助益。

 

談過給畢業生的勉勵,也該談談自己的「畢業感言」;回首前塵,我為什麼走上校長這條路?我也清楚講真話又要得罪人,但假話又是我講不來的,還是把心裏的感覺如實呈現吧!大學畢業就分發到南澳國中,前後碰過五個校長,坦白說,每個都以南澳當跳板,沒有一個是真的在為南澳的學生付出,「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當個老師,我只能要求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好,對主事者的不滿,也只能盡付閒談中;七十五年留職停薪去讀書,二年後取得碩士學位又回到南澳,因緣際會,帶起了棒球隊,後來又多帶了壘球隊,先後二任校長,作法全然不同,朱校長可說是「無為而治」,他擺明沒有資源可以給我,除了教育部的補助款之外,其餘的我必須自行處理,這種方式,雖然資源困乏,但至少我還可「全權處理」,是辛苦,但不會受到牽絆掣肘;後來的簡校長則「巨細彌遺、事必干預」,尤其對經費更是管得死死的,那種不被尊重、不被信任的感覺,讓我有「彼可取而代之」的念頭,也是逼我去考校長的最重要因素,所以就佛家的觀點,他該是我生命中的「逆增上緣」,或許我該感謝他才對。

當初是為了南澳的學生去考校長,八十七年教育廳招考的最後一屆,我僥倖上榜,然後被調到教育局行政實習,也在等缺分發;豈料隔年國民教育法修訂,校長從調派改遴選,我還暗自竊喜,不必到大同去歷練,直接可以回南澳參加遴選;那時利澤的黃議員帶著五個家長,到教育局來找我,希望我可以到利澤國中代理校長一職,因為還無法忘情南澳,所以在教育局的研討室,我一再婉拒,最後提出我二點,請他們慎重考慮:「一是我不會交際應酬,若有人情世故做得較不妥善的地方,要請他們多體諒;另一是不能逼我喝酒,我不是反對喝酒,而是每人酒量不可,有人喝了酒,事情照做,我清楚自己只要喝酒,非得當場出醜不可。」對我這二項「缺點」,他們都應允了,我也不好再推辭,只得說:「既然如此,你們給我機會做事,我做死也甘願。」就這樣,我和利澤結下這八年多的情緣。隨著南澳改制為完全中學,以及原住民教育法的實施,我和南澳乃漸行漸遠。

剛到利澤,第一次主持朝會,站在三百多名師生前,持麥克風的手還會抖,我竟對著大家說:「從今天起,我們可以不受校長的氣。」可能大家聽得莫名其妙,但我心裏可清楚得很,怎麼當校長我還不懂,還需要時間摸索、學習,我把自己定位是個服務者,我會以一個稱職盡責的好老師這個角度來看:「我以前希望校長怎麼對待我,但卻一直等不到的,我就用這樣的方式去對待老師;或是以前校長怎麼做,讓我覺得不舒服的,我就提醒自己絕對不要犯同樣的錯。」說穿了,不過就「將心比心」罷了。有句話說:「權力是用來服務,不是用來享受的。」或許因為沒把自己當成一個威權的擁有者,所以還可以跟大家相處得不錯。到底我有哪些優點,在這裏自吹自擂也不恰當,但有一項,我相信利澤的同仁一定感同身受,那就是我的「擔當」應是校長中少有的,這也讓利澤國中少掉許多外在的干擾,讓學校可以維持一個純淨的教育空間。

在利澤我遇過許許多多的問題,也碰到大大小小的衝擊,而解決每一個問題,熬過每一次的衝擊,就讓我的能力提升幾分,讓我的信心也增加幾分;所以利澤國中等於我的練功坊,讓我從稚嫩到成熟,由青澀到圓融,一路走來,我珍惜、我感恩。

在這個畢業典禮的場合,我要勉勵畢業生,勇敢地走自己的人生路,對在利澤共事過的人,我要表達的,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後記:

    有同事要我把當天講的話整理出來,寫了一些,因為參加遴選而擱下,今天在整理電腦檔案時,看到未完成的殘篇,就花了點時間補齊,畢竟時隔二個多月,記憶已經模糊,用字譴詞當然無法如實還原,加上以文字呈現,有些地方難免會有修辭潤飾,但大意應該不會有多少出入。

    在連著二次校長遴選的挫敗之後,這篇講詞,恐怕真的是我以校長身分,最後一次在畢業典禮的致辭,現在看來,還多添了幾分感傷。

                                鄭文嵐   2008.08.29

陪賈老師的最後一程

三月三十日那天,載二個兒子回學校,事先約了王秀雲校長去看賈老師,也不知那是不是預感,我特地帶了數位相機,打算和老師合照,想說師生多年,身邊卻沒半張與老師一起拍的照片,不免有些遺憾,儘管老師已答應四月九日到宜蘭一遊,但有二次因天公不作美致取消行程的前例,到時候是否能成行還未可知,所以還是趁北上的機會,藉機以了這樁心願。

進了門,想起四年前,總統選舉完,被老師痛罵的往事,那情景還歷歷在目,甚至還可說心有餘悸,所以我就以此為話題,「老師,我這次不會再挨你罵了」,老師聽了也滿高興,聊了一下,我拿出相機說要跟她拍照,她還有點不悅地問:「幹嘛要拍照?」(或許老師那時以為我知道她的病情,所以才想拍照留念,要留作紀念屬實,但對她癌症復發的事,我卻是一無所悉)我難得以耍賴的口氣抝著她,她勉強同意,不過她又補了一句:「我就穿這樣嗎?」那時老師穿著她碎花的居家服,還罩著件淡棕色的毛衣,或許她認為既然要照,就得穿著正式一點,「老師,這有什麼關係,這樣最自然」怕她又變卦,我立刻回了話,我先幫她和王校長拍了一張,再請王校長為我們拍了二張,誰也沒料到,這會是賈老師最後一次拍照。

老師四月七日跌了一跤,不得不取消宜蘭行,我之前的預感竟不幸成真,而老師安坐在她的寶座,我坐於一旁沙發的這張照片,竟成了她生前最後的遺照,追思會前一晚的預演,我看永泉製作的投影片,也指出這是賈老師生前最後的留影,那時我眼眶又濕了。

年前去看賈老師,遇到寶山學長夫婦在,閒談間促成老師答應到宜蘭一遊,但寒流來襲,二次取消行程,三月底寶山學長來電告知,敲定四月九日,老師認為不管天氣如何,總要走這一趟,我也拜託嫻熟宜蘭掌故的文史工作者當導覽,行程也特別作了安排,只等老師來,要給她一個不一樣的深度之旅;四月八日晚上,我還在擔心次日的天氣狀況,卻接到寶山學長的電話:「鄭校長,明天的宜蘭行又要取消了,老師跌倒,今天去掛了急診。」怎麼會這樣?第二天,碩士班同學萬家春告訴我老師的情況,讓我聽了著急不已,她還說:「逢祺在找人輪流照顧老師,雖然你在宜蘭較遠,但我想你和老師的關係,你應該願意幫這個忙。」「我當然願意。」「那你就跟逢祺聯絡。」打了幾通電話,總算和逢祺學弟通了話,他說十日還沒排人看顧,問我可不可以就這一天幫忙,我當下答應下來;今年四月十日,我五十歲生日,在俗稱「母難日」的這一天,沒想到卻被安排要照顧我生命中另一個母親,這是天意的安排,我珍惜、我感恩。

老師是我生命中的貴人,更是我生命中的巨人,但攙扶著她,我不得不承認她再堅強再固執,也難敵病魔的折磨與摧殘。從客廳她的寶座要到洗手間,扶著她,一小步一小步慢慢移,五公尺不到就得用超過一分鐘,用小湯匙,一小口一小口餵她吃乳酪蛋糕,一小片就吃了好久;直至跌倒前,她還堅持一個人住,更拒絕別人的照顧,這次若非真的沒辦法自己來,她是不會應允學生的攙扶與餵食的。

四月九日,第一次跟逢祺聯絡,我就向他建議,是否該請外傭,但逢祺說賈老師不願意,或許是獨自生活慣了,或許好強的個性不認輸,老師就是不願讓「陌生人」照顧,最後她只「妥協」地同意由令瑜來陪她,我們這些學生則排班輪流協助,讓令瑜有些時間可以休息。儘管排班表上是「二週輪一次」,但我卻是三天兩頭就往台北跑,看到老師的身體日漸孱弱,我的焦慮也日漸增加,有次本要送個來訪視總統教育獎學生的校長朋友,去搭葛瑪蘭客運,我突發奇想,直接開車送她上台北,一來車上也可聊彼此辦學點滴,二來我也可以再多次看老師的機會,反正有雪隧後方便多了,單趟一個小時就夠了;那次我進了門,發現令瑜正要幫老師洗澡,但他自己也弄不好,我立刻跳下去幫忙,二個大男人,忙得滿身汗,總算幫老師洗好澡、擦好身,不過被我們這樣折騰,老師想必也不會很舒服。

四月十九日,在羅東國小參加教育深度對談,接到逢祺來電,詢問請外傭的事,我答應出面處理,二十四日帶著Nancy到台北,在方師母引薦下,賈老師總算點頭同意,二十七日Nancy正式服侍賈老師,她的照顧品質,的確夠專業,讓我們這些「心有餘卻力不足」的學生,看在眼裏也終於卸下心頭的重擔。

隔天,知道賈老師要回台大回診,請了假,我又北上;逢祺、令瑜、我、Nancy陪著老師,她已虛弱到連攙扶著下樓都有困難,叫了民間的救護車來接送,方師母到台大門診處會合。楊副院長是名醫,病人自然也多,這趟回診花了不少時間,回到家,老師已呈昏睡,沒吃個東西就躺上床。聽方師母轉述楊副院長的話,老師情況並不樂觀,住院也不必了,除非我們真的照顧不來才送,這訊息讓人心情更沉重。

五月二日,我又跑了一趟老師家,竟然看Nancy和令瑜,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老師,在大樓前的廣場曬太陽,這情景讓人放心不少;五月五日,老師生日,下午我又去看她,跟大樓門口的警衛說:「我要找賈教授」,通常警衛不要求我換證,就會開門讓我進去,但這次我卻得到這樣的回應:「賈教授今天凌晨四點送急診。」聞言,好比晴天霹靂,怎麼可能,幾天前不是情況好轉,可以出來曬太陽,怎麼病情變化這麼快?即使滿心疑惑,但我可一點也沒耽擱,立刻驅車到台大醫院,在急診室的觀察室,隔著玻璃窗,看著賈老師鼻孔插著管,已沒有意識,Nancy則輕輕給她按摩,我不禁眼眶泛紅;直至逢祺辦完過戶的事,來向老師回報,我才進去,握著老師的手,這是她生前我最後一握了。急診室值班醫師來解析X光片,對老師肺部的浸潤情況很不樂觀,學妹在聯絡安排安寧病房的事,待在那裏,除了焦慮、難過之外,其實也幫不上忙,請逢祺務必在老師換病房後,告知我房號,我這才離開,興沖沖北上,想給老師慶生,沒想到卻是在急診室裏,看到老師生命最後的掙扎。

五月六日一直沒等到逢祺的電話,傍晚六點多,我去電詢問,他才說「下午老師已轉到安寧病房,學長你要不要過來?」,猶豫了一陣子,心想,第二天有二個會要參加,中間約有四個小時的空檔,雪隧通車後,這麼長的時間,要跑一趟台北,應該沒問題,所以我當晚就沒趕去。次日在凱旋國小參加性別平等的研習,周校長才講沒多久,九點多,我就接到逢祺來電:「學長,老師已經過世。」雖然明知這是遲早的事,但聽到訊息,還是愣在當場,不願置信。接下來的課,我根本是充耳不聞,中間休息,我就先行離開。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但腦中卻亂無頭緒,不斷的懊惱自責,昨天一偷懶,沒想到竟錯失見老師最後一面的機會。在台大醫院地下樓的往生室,幾個學生守著,氣氛是極端的哀戚肅穆,寶山學長不斷唸著「阿彌陀佛」,家春、昭偉等人則輪流讀「中庸釋詮」給老師聽,聽說老師早上就是在學生琅琅書聲中,安詳辭世,中庸是老師生前最喜歡、最常提及的古籍,而中庸釋詮則是老師生前和幾個博士班學生,詮釋中庸後留下的心血記錄,所以除了應景的唸佛,老師的學生們,就選擇朗讀中庸來為老師助唸,我隨即加入朗讀之列。

傍晚,龍巖人本的工作人員,要將老師的遺體移到板橋的會館去淨身,逢祺、寶山、令瑜和我四個人隨車護送;當老師的遺體上了車,他們三個人坐前排,我則緊挨著老師旁邊,靈車緩緩開動,車內也響起莊嚴的佛號音樂「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這時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哀戚,淚水奪眶而出,心中浮現與老師相處的點點滴滴。老師教過的學生無數,但挨罵最多的人,應該是我,老師生前,隔段時間我就會去看看她,說是請安,其實也是充電,因為幾乎每次都會被老師數落,但我清楚,她是「愛之深,責之切」,對能改造我這顆頑石,她也頗感欣慰。有次在花師的教育講座,她就提到「有學生,愈罵他愈要來,怎麼也罵不走」,我知道老師口中的學生指的就是我,通常老師對我的看法或作法,不以為然時,她就會搖搖頭,接下來她的「開示」,就是我成長的源頭活水,我珍惜有這樣的機緣,而現在老師走了,我想著的是:以後這個世界上,誰會像賈老師這樣罵我?或者該說,誰像她這樣罵我,我還可以欣然接受?有句話說:「我們要去在意,我們在意的人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