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的小孩,基測放榜,順利考上高中,為了讓他在漫長的暑假不要留白,我建議他可以去騎車,而花東是最好的選擇,他答應了,我同學為了兒子,也決定下海陪騎,我這個出點子的人,可就沒有藉口好推託,我從旁指導,甚至還發了脾氣,孩子總算把行程敲定,他們父子還到捷安特去買新車,以及全套行頭,不過小孩要騎的那部沒現貨,只好我的車暫借他騎,而我正好換騎新車,也利用這機會試試車。
出發前正好有颱風掃過菲律賓,台灣受到颱風引進氣流的影響,氣象報告東南部及南部會下雨,孩子的媽還擔心地問我是否要延期,我認為即使雨中騎乘,只要注意安全,那反倒是個不同的體驗,讓孩子嘗試又有何妨?所以還是如期出發,只是防雨的裝備都帶了,三人行當中,就屬我經驗最多,所以若有需要緊急維修,這責任自然落到我身上,憑著跟曹校長學得一點換內胎的工夫,我也煞有其事地帶了補胎的工具,但心裏可是偷偷地祈禱,最好工具是「備而不用」。
七月十五日
搭五點多的區間車,我在二結上車與他們父子會合,單車買半票,但所佔的空間可不比人少,所幸乘客還不多,我們的車還不致於妨礙到別人。七點多就到花蓮,但他們父子光換車衣車褲、買水、塗防曬乳等動作,就耗掉不少時間,拖到八點多才正式上路。在南浦接上台11線,過中華大橋左轉就有段小爬坡,看到海景的壯觀,免不了停下來拍照,難得看到這樣的景致,晴朗的青空,湛藍的海水,心頭真的很震撼,可是沿路下來,左手邊都是這樣的景色,變化不大,那種震撼逐漸淡去,反而覺得有些單調。
過了水漣,有段約五公里的爬坡,高度有二百多公尺,才從武嶺下來的我,這根本是小case,但對他們父子可就吃力了,尤其是我同學—旺根,騎的是新車,第一次騎這麼遠的路,第一次爬這麼陡的坡,有幾段他只得推著車子走,我沒有「隨伺在側」騎在他們旁邊,而是騎一段後停下來等他們;有回,路旁有個簡易的候車亭,竟掛著「噶瑪蘭小公園」的橫幅,好奇地停下來休息也拍了照片,稍後經過新社,略有所悉,這是噶瑪蘭人移居花蓮後落腳之處,果然看到路旁有間噶瑪蘭海產餐廳的店招,突然這地方就多了一分親切感。
午餐在路旁一家公路餐廳隨便打發,實在熱得沒多少味口,倒是借餐廳一角小憩了一會兒,儘管毒辣的豔陽還是高掛,卻也不得不趕路,維持早上的模式,我是騎騎等等,不過有有段路我等了許久,還看了幾十頁的書,才見他們父子姍姍來遲,一問,可讓我夠嘔的,原來他們在路邊吃起冰沙來了,他們在享受,卻讓我等得納悶。
新長虹橋跟冬山河上的利澤簡橋都是單拱鐵橋,也都漆成鮮紅色,相當醒目,到此自然得留影存證;在北回歸線紀念碑處,當然不能再錯過,去年環島,我已錯失二次機會,走花東縱谷經193縣道到玉里,避開舞鶴台地,沒能拍下紀念碑的照片,在經過嘉義那座紀念碑時,相機都放我太太開的補給車上,所以我也只能徒留遺憾,這回總算補了回來;水往上流的景點,遊客還不少,利用水道構築的視覺角度,給人水會往上流的錯覺,想拍照,卻也不知如何拍下來;抵八仙洞,暮色已起,我沒興趣,直奔投住的民宿,據鼎淯表示,他去看了一個洞,裏頭已供奉神佛,顯得突兀,與期待的古蹟有相當大的落差。
民宿離長濱街區還有三公里,是不遠,但要騎車去,卻提不起一點勁,幸好主人借我們一部舊機車代步,盥洗後,我分二趟,載他們父子到街上用餐,餐後找了冰店,喝了大杯冰沙解渴,得知我們從宜蘭來,老闆表明他是噶瑪蘭人,從他的祖父移居來此,鄉音已漸淡忘,不過言談間,彼此的關係似乎拉近不少。
七月十六日
半夜,下了場大雨,不過早晨醒來,還是炎陽依舊。
今天的路程較短,不趕,騎得也較輕鬆,在三仙台,因路不熟,爬了段很長很直的坡,又過了座隧道,看到左轉到風景區的路標,循線下去,這才發覺從石雨傘有捷徑沿海邊過來,前面那段近一公里的坡是白騎了,人生地不熟,多走些冤枉路也怨不得人;在成功,沒什麼可看的,但旺根卻堅持要去漁港瞧瞧,因為他大學畢業旅行,在成功漁港,看到漁船捕獲一 條碩大的豆腐鯊,他們全班還下去幫忙拖,這段記憶讓他一直難以忘懷。
東河包子是個有名的點,我們的午餐就在那解決:一個包子、一個饅頭、二杯冰豆漿,饅頭的確不錯,對超人氣的包子我個人卻持保留的態度,皮與餡的比率不對,感覺像在吃內餡的肉塊,不知是否因名氣過大,讓我有過高的期待,吃過的感受反覺得不過爾爾,我認為過員山國中要往福園右手邊,一家貌不起眼的小店,所賣的包子饅頭,比起來一點也不遜色,可惜名氣有霄壤之別;另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包子店外有幾部販賣椰子、鳳梨等水果的小貨車,有對應該還在讀幼稚園的小女孩,可真會作生意,用塑膠袋裝著幾瓶椰子水,纏著遊客叫賣,看她們一派天真無邪的可愛模樣,大多數被纏上的遊客,都會掏出一百元買個三瓶,瞧他們得意的神情,似乎也樂得很,我還想:這算不算是「童工」?該不該「取締」?
這一路下去,沒什麼長坡,起起伏伏,並不難騎,我正好藉機把曹校長教我的「練迴轉速」的技巧加以練習,狂飆一段後,就稍微休息等他們父子,他們也都沒落後太遠,四點多,太陽還高掛著,我們已住進民宿。
沖洗掉一身汗臭,連衣服也洗了,略做休息,傍晚走路去逛台東的夜市,老東台米台目及緊臨的蕭家臭豆腐,是我們光顧的第一站,我是再度光臨,坦白說給我的感覺是頗為失望,米台目吃不出特別的風味,感覺像在喝湯頭而已,臭豆腐好像也不及羅東北成的道地,可說是名過於實,但這二家店的生意,好得實在沒話說;飯後去逛了台東舊站改建的鐵道文化園區,旺根離開縣府後,一度曾到鐵路局服務,也說了些台東舊站的典故,可惜遊客不多;吃了碗冰離開夜市,半路卻下起急雨,淋了一身濕,不得不再洗次澡,這趟花東行,預計騎車碰到下雨的情況不可免,誰曉得騎車沒碰到,倒是走路時淋到雨了。
七月十七日
從台東騎縱谷線北上,幾年前我和老婆騎過,那是我頭一遭騎那麼長的路,只能說是累慘了,之後我又停了幾年沒騎車,但這次舊路重遊,我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以前在出卑南綠色隧道那段路,印象中是又長又陡的坡,騎得很辛苦,但這次卻游刃有餘,騎得輕鬆自在;還是前二天的模式:我先衝一段,休息,等他們父子趕到,陪他們一陣子,我再踩上踏板先行,所以我騎乘的時間比他們短,休息的時間會比他們多,但這一路下來,他們父子落後我的距離已縮短許多,可見他們也愈來愈進入狀況。在鹿野、關山都停下來吃銼冰,約好到池上便當的總店用午餐,卻不知怎麼錯過了,到池上休息站,看到有車友穿得車衣跟我一樣,知道也是宜蘭來的,上前搭訕,才知那一票人都來自宜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參加社大孔明車隊的活動,在崇德開始騎,預計一週時間環花東,鼎淯聽了也得意,差不多的路程,他們騎一星期,我們騎四天。
休息站的便當也賣完,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就趕往富里吃午餐;吃過飯,太陽正熾熱,但也不得不上路,在抵玉里大橋前,路邊有一小雜貨店,我停下來想買飲料,也順便等他們,只是我將車靠著樹,走到店門口,氣氛卻很詭異,一個警察坐在門左首的椅子上,裏面一群女人看著我,我等了一陣子,才有人出來招呼我,這時我也才看清楚那些人在幹嘛,原來她們在打麻將,有人則在觀戰,她們恐怕沒想到,大熱天的中午,怎麼有陌生人突然光臨,只是屋內在進行方城之戰,門口卻有警察,這畫面也未免太突兀了,可能也意識到這一點,旺根父子來時,那員警就回到停於屋旁空地的偵防車上,為避免尷尬吧。
為了避開舞鶴台地的坡,我建議走193縣道到瑞穗,比走台九省道遠,但路較平緩,但二十幾公里下來,可也讓鼎淯要爆粗話了。在瑞穗車站前的7-11喝了思樂冰,這該是我頭一次喝吧,不知是否口正渴,喝起來感覺還不錯;要住宿的溫泉山莊還有幾公里的路程,鼓起餘勇,還是得趕路。溫泉區只有一家小麵店,看起來簡陋,衛生狀況好像也不怎麼樣,但為了填飽已在抗議的肚子,也只好將就,飯後又到便利商店採構一些飲料,旺根去作足部按摩,我和鼎淯則回房間休息。
到溫泉區投宿,總得泡泡湯,可是我還是不習慣,泡沒幾分鐘就投降,這邊標榜溫泉富含鐵質,說泡得久,會提高生男孩的機率,我阿Q地安慰自己,反正我已有二個兒子,這點訴求對我已沒什麼吸引力。
七月十八日
一夜好眠,神清氣爽。
旺根竟然今早才知道穿車褲是不需穿內褲的,著實被我和鼎淯笑了一頓。
今天僅剩最後約八十公里,又沒起伏大的坡,比起來是四天行程中最輕鬆的一天,不過熾熱的太陽依舊,第一站的目標是—光復糖廠,不是想參觀,而是為了遠近馳名的冰,去年環島,鼎淯陪騎時,我們就在糖廠痛快地享受,這次算是舊地重臨,許是出發不久,身體對冰的渴望還沒那麼強烈,吃了冰,滿足感似乎也少了那麼一點。
途經鳳林,位在鳳林國小校園內的小小「孔廟」,是非得去瞧瞧不可,據說這是唯一設有「孔廟」的校園,而鳳林國小據說也是全台灣出最多校長的國小,是否有因果關聯,那就不得而知了;過鳳林之後,在兆豐農場前,我和鼎淯躲進7-11享受思樂冰,看旺根過來,我們到店門口招呼他,只是他在對面馬路,頭也往我們這邊瞧,但腳卻繼續踩踏,沒有停下來,撥他電話,偏又關機,為他點的那杯思樂冰,只好由我和鼎淯分了;一直到壽豐,彼此才又碰了頭,一起用午餐。由壽豐到花蓮市,路況 很好,路又平又直,讓我練車練得過癮,進到吉安市區,找了家冰店,吃著冰,好整以暇等著他們父子。
到花蓮車站,週日下午要北上的旅客把車站塞爆了,還擔心連區間車也擠,那我們三台車子可就麻煩,誰曉得上了阿福號電聯車,車廂裏只有疏疏落落幾個旅客,位子寬敞得很,我們的車可一點也不會妨礙別人,在車上互相拍照,為這趟花東之旅,劃下完美的句點。
事後想想,旺根也真的不簡單,他可真的是捨命陪公子,他沒騎過這麼長的路,連車子都還是剛買的,就這樣騎了362公里的長路,燒襠自是難免,不過頂著大太陽,他仍安然撐過來,的確該給他掌聲;鼎淯也難得,去年陪我騎了縱谷線,行李都上我太太的補給車,今年他載著不輕的行李,還海岸線去,縱谷線回,對一個平常也不怎麼騎車的孩子來說,這趟旅程的難度也算高了,他能順利完成,我戲稱這是他給自己告別國中生涯的「成年禮」,另外一個意外的收獲是:他突然發覺,原來電動在他的生命中也沒那麼重要,四天沒玩電動,他也一樣過得好好的。我呢,則對新車滿意極了,腦中已在盤算,哪天騎著它,再去環島,騎著它,去騎新中橫,去騎南橫,甚至騎到海外去。
鄭文嵐 2010.08.02
後記:
為了怕鼎淯無聊,提議他去騎花東,他一答應,我可沒有推託的藉口,所以才下武嶺沒多久,我又踏上征途,也為我的單車遊記又添上一筆。花東回來,已過了二星期,分段寫,總算完成,未來這一年,我最要操心的該是論文,恐怕這種長途的騎乘,得暫時自我節制,如果能順利取得學位,我一定規劃一趟瘋狂之旅以示慶祝,那是後話,接下來我可得為論文而白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