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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承蒙黃台珠教授的邀請,我們在科教年會的工作坊上,分享我們執行科學探究課程的經驗與心得。後來黃教授還邀請我們協助她的研究計畫。由於這個計畫讓我再一次和相關的老師們做了一次對談,也促成我寫這篇報告,對科學探究的來龍去脈、酸甜苦辣做一番回顧:

我的私生兒---「科學探究」課程

91學年度我在嘗試了模組設計與教學後,覺得在現有教材、進度、評量壓力下,即使改變教法最多只能達到『創意教學』---老師的教學更活潑、更多元化,學習變得更有趣。但不容易達成「創造性教學」---激發、培養學生創意思考的能力,提升學生科學探究的過程能力等。於是那年暑假,我閉關在家絞盡腦汁,依我自己的教學經驗及想達到的目標,寫教學計畫、學習單,竟然在開學前生出了一套以過程技能及思考智能為教學目標的新課程(電腦也因此中暑、送修),由於她不包含在現行課程、教科書內,所以只能算是一個沒有地位的私生兒吧!

受到叔叔、阿姨關愛的幸運兒

開學後,我把她帶到教學研究會,做了介紹與說明。感謝美蓉老師、陳卉老師、宛青老師的附和,第一學期在我們的班級中教了起來,並以海報展的方式辦成果發表。記得當時的作品中有「蝦子的後座力」、「和狗溝通的方式」、「校園鳥類調查」等,題目很有創意,很多元,做法雖粗糙、幼稚,卻是學生第一次自己選題目、做研究、上台報告的作品,每個學生都很有成就感,老師也都很能欣賞、鼓勵學生。那真是美好的教與學的經驗。第二學期殷宏、揮鈺、欣怡老師也在自己的理化課程中嘗試科學探究課程,他們的成果發表改為用簡報的方式發表,成果發表會很成功,學生甚至還受邀去國教院分享、發表呢!

這個私生兒在復興國中自然領域這個大家庭中,受到美蓉、陳卉、宛青、殷宏、揮鈺、欣怡等叔叔、阿姨的關愛,得以健康,快樂的成長!我以「生母」的身分,對這些叔叔、阿姨真有說不出的感謝!

「保母」眼中的問題兒童!

由於第一年的美好經驗,校長覺得可以開個「實驗班」,試試她在一般體制內是否有發展之處,於是「科學探究」成了復興國中一、二年級自然領域的彈性課程:二年級多了一節課(4+1),一年級則是(3+1)---三節生物課,另一節原屬於生活科技的課則改為科學探究課程。也就是說這個私生兒有了名分,所有擔任一、二年級自然課程的老師都要負責教她!老師們成為「科學探究課程」的保母!

一年下來,二年級的老師很不習慣這個孩子的教養方式,當初這個孩子的各項特色如「活潑、多元」,在保母的眼中成了「過動、難搞」,保母們覺得這個孩子太難管教了,寧可不要這份工作!二年級的科學探究課程在實施一年後畫下休止符。

而一年級的老師們可能由於一年前曾經照顧過她、對她有感情,或剛進這個團隊不敢表示意見、或捨不得多出來的壹節課、、每個老師各有不同的考量,但並沒有人表示要放棄,於是這個課程就正式列入一年級的課程中了,這個孩子有了正式的學籍。

只是這年的成果發表會後有些微詞出現,當時我就像接到保母抱怨孩子不好管教的電話,急著要去和保母溝通的媽媽。記得當時我寫了洋洋灑灑的一封信給所有生物科的老師,只求保母們能更了解這個孩子,也希望就這個孩子的教養方法做溝通,希望在生母和保母的配合下,這個孩子能正常的發展。前一陣子整理資料時又重看這封信,覺得自己是情真意切,甚至低聲下氣!可惜現在看來,那封信並沒有打動保母的心。

「在家教育」或留校察看?

正式入籍一年級後,生物科老師的身分也從「保母」變成了「導師」!。但這年「導師和生母」間發生重大的理念衝突,在溝通的過程中,有位導師說出對這個孩子的評價:「這個課程太難、太高了,又沒有搭鷹架,可能只有一、兩個好學生爬得上去,其它的學生會摔死!」。這樣的批評已經不是「你的孩子學習態度不好」、「你的孩子沒做功課」之類的抱怨,而是老師對家長說:「你的孩子本質惡劣、會帶壞其他孩子」之類的評語。這是老師對孩子人格及存在價值的宣判,身為生母的我,心在淌血!我只能反躬自省,嚴肅的思考:這個孩子真的如此一無是處、本質惡劣嗎?如果老師對孩子已有這種成見,孩子是否應該轉學或退學?

我用教學成果,學生的回饋去檢驗課程目標,自己覺得學生在實驗操作,設計,合作,發表能力等方面都有進步(陳文典教授也曾幫我們做過學生問卷,沒有學生表示不喜歡或討厭這個課程).後來我又去找這個孩子的接生婆---陳文典教授請教,討論這個孩子的本質問題,及她存在的價值,經陳文典教授醍醐灌頂、當頭棒喝的一番話後,我又重拾對這個孩子的信心!我確認她是美好的、是有價值的,但顯然不被部分老師理解與接受。

於是我希望這個孩子能「退學」,由我實施「在家教育---在自己班實施」就好。我向校長報告這個想法,校長認為這個孩子已經是學校的招牌,而且有些老師也付出很多心力(已經從保母、老師變成養母了),不應該因為一、兩個老師的話而退學;但這一、兩個老師的意願也要尊重。於是校長專門為生物科老師召開一次會議,協調這個課程的存廢或改變方式,提出的方式包含「取消這個課程,回復3節課」、「保留3+1架構,但提出另外的方案」、「保留原方案但加以調整」,「保留3+1架構,但全一年級分為兩組不同的實施方式」。在會議中老師們竟只提出時間不足的問題(也許老師們不願面對問題!),最後的決議是:原方案繼續實施但成果發表會延到下學期。

表面上看來親師間已獲得共識,這個孩子又被接受了,又會有一群老師來照顧她!但其實老師們各有打算!而親、師間溝通的大門則已緊閉!這個孩子就這樣在親、師的衝突中,尷尬的留在學校。雖然形式上仍有科學探究這個課程及成果發表,但真相是:「一個課程、兩種完全不同的理念與教法」。這也算是一種多樣性嗎?

勞苦功高的養母

美蓉老師、宛青老師是從一開始就一直照顧這個孩子的,藍霖老師也做第三年了,過程中偶而有些做法不同,有些小小抱怨,但都是為了讓這個課程更順利,提出實務面的討論或建議,對這個課程的成長與改變有很多貢獻,他們就像認真、負責的養母,將教養這個養子當作自己的責任,「科學探究」課程能生存下來,這些養母的功勞更大於生母。

「問題學生」或「模範生」

由於「科學探究課程」這個孩子曾被部分保母、老師評定為「問題小孩」,所以我嘗試將她帶出去讓其他專家來鑑定---我們用科學探究課程申請行動研究方案、科教專案、教學卓越獎,全部獲得通過,每位專家都給予極大的肯定。這些專家眼中「科學探究課程」這個孩子是個品學兼優的模範生,是值得別人效法,值得嘉獎鼓勵的好孩子。每次聽到教授、專家或其他老師對科學探究課程的讚美,真的比自己記功、嘉獎或拿到獎金還要高興!

「過程」與「結果」的落差---養母心中的龐大壓力

但可能也因為這些盛名帶來了壓力,養母們反而心虛起來了!美蓉、宛青、藍霖等老師都是律己甚嚴,非常踏實嚴謹的人,他們覺得自己並沒有做得那麼好,如:美蓉老師這學期因母親生病、往生等因素,所以探究課程中斷了一段時間,在原訂1/3發表日之前進度、成果明顯不足,只好採取每班選一組進度較好的組做最後的加強,她覺得過程很辛苦,但結果並不理想,這個課程變成他心中的壓力。而藍霖老師則覺得雖然這個課程學生覺得很好玩,但要做出一件成品卻是很難的,而且受過這個課程的學生去做科展時,好像也要重新教導各項過程技能。看到其他老師的班級雖然實施的方式和我們不同,但交出的作品卻更好,科展成績更是嚇嚇叫!這個辛苦的養母開始懷疑自己帶這個孩子的能力與意義。

我們的付出是有意義的!

看到這樣的反省、自責或質疑,我要深深的向這三位老師鞠躬致敬:「辛苦您們了!謝謝您們!」。這個課程的確讓老師承擔更多工作與責任,所以如何調整時間、進度(像前兩年我們曾將1.2章延到下學期一樣),如何提供教學設備的配合(如電腦、列印等設備),如何設計更好教學的教案、學習單等,這都是我這個生母應該要做的事。今年因為種種因素,我們在開學前根本未商討課程計畫,造成大家的困擾,真是非常抱歉。現在有黃教授研究經費的支助,應該可以做得更好,所以請把你們的需求告訴我,讓我們一起來解決問題!

至於"結果"所代表的意義,及這個課程價值,我們要從長遠的眼光來看!在這5年的教學中,學生的成長,回饋告訴我「我們的付出是有意義的!」。

「科學探究」沒有範本,盡心盡力就好!

讓學生進行「科學探究」和「做一道料理」是一樣的,以下有各種不同的教法,可以教學生「做一道料理」:

1)紙上談兵---把食譜給學生,學生可以背下做這道料理所需的材料、份量、做法等。

2)由老師示範,學生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聞到、吃到最好的料理。

3)老師指定題目,準備好所需的材料、份量、食譜等,挑選最乖、最聰明的學生做出成品。

4)老師指定題目,準備好所需的材料、份量、食譜等,全體學生照著食譜完成。

5)老師準提供材料、設備,由學生自己嘗試做法。

6)從題目、材料、設備、做法都由學生自主,老師則提供諮詢、指導的功能。結果有些組失敗了,老師選成功的組上台示範。

7)完全由學生自己決定要做的料理類型,材料、方法、、、等、、、。當然還有更多的變化。

科學探究課程也是這樣的,除了(1)、(2)沒有實做無法完成作品發表,不能被採用之外,其餘都是可行的方法。

有些老師選擇(3)所以又快速效果又好,如果選擇(7),則會很花時間、指導起來很累,而且一班中可能有幾組是失敗的。

我自己是先用(7),失敗的組則改用第(5)或(6)。哪一種方法最好呢?要視教學目標、時間、學生特色而定。以我而言,「讓每個學生都參與這個探究課程」、「學生是主體」是主要信念,所以不會用(3),也不常用(4),但其他方法(包括未列出來的)都曾用過。

我知道你們都是很認真、負責、有教育理想的老師,可能使用難度較高的方法,所以總有一些學生達不到要求。但是如果一組學生規畫了菜單、負責採買、洗了菜、只是來不及做出成品,這些學生難道就沒有學到東西嗎?這樣的課程就沒價值嗎?直接給學生食譜,甚至指定部分學生來做,固然可以做出很好的成績,但學生也失去「過程」中 解決問題的機會。其實你們都做得比我更徹底了,科學探究重視的是過程而非結果,你們給了學生最珍貴的學習經驗,將來一定會影響他的!我們應該為自己和學生感到驕傲。至於「科展」問題可能是需要更深入討論的,如果你們願意聽聽我的經驗,我真的很樂於和大家分享!

回想當初學生用海報展示作品時的情況,當時作品的深度、精緻度其實都比不上現在的學生,但我們都很滿意也不吝給予掌聲,學生也獲得很高的成就感!4年之後,為什麼我們要將標準提得那麼高?為什麼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雖然這個課程已經進入第五年了,但我們面對的卻是第一次參加科學探究的學生,讓他們喜歡科學、親近科學、體驗一次科學探究的過程,就已經達成目標了!讓我們回到「初心」,找回單純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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