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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09, 2011, 08:43

霜 風 冬 草 / 李啟明 /

Posted by 莊文龍 | 迴響 (0) | 引用 (0) | 閱讀 (800) | 李啟明老師散文 | 推文 (0)

            / 李啟明 /

         霜風降落冷吱吱、孤獨形影心空稀

         出世寒家無塊比、認命自有我長持

    寒冷e冬天,冷風微微,霜雪雨仔霎霎一直落來,佇濛霧中有一台三輪車ui2遠遠e所在慢慢仔駛過來,車伕伊e跤沉重一步一步踏著兩片e跤踏板,無奈e氣力佇載著兩位嬤孫仔e人客,in e目的地是欲去頂福成e遠路,頂福成是倚佇山邊偏僻所在,一路載著兩位人客閣是愛足百山嶺e艱苦路段,車伕這个阿江叔仔嘛愛費真大e氣力,tsiah有才調趁著這筆流汗錢,彼日伊身軀頂穿著一領黑色棕蓑,無情e風雨一直向伊面頭前霎落,這陣雨袂輸置創治伊,考驗伊e意志佮勇氣仝一款,阿江叔仔為何欲食這種苦呢?唉!伊e遭遇真真是講袂完咧

阿江叔仔伊e牽手早著過身去矣,厝內只有留落四个囡仔,一个查某囝、.个後生,伊為著欲晟養這四个囡仔,予囡仔kah人會當相比評,大漢了後看會khah親像抑袂,無可奈何只好忍耐著一切,拖磨忍勞受盡風霜來度生活,逐工伊攏是天袂光,天色暗淡,每家攏當佇入暝e時陣,伊踏著彼台三輪車去火車頭等待人客,當初社會景氣蕭條又閣是佇庄跤所在,車頭(車站)e人客並毋是真濟,平常時攏是主顧客來叫車khah濟,因為伊對人親切,忠厚老實、恭敬有禮,袂濫糝(lam7-sam2)對人客收費傷貴,錢銀真凊彩,所以熟似e人客真愛予伊載。佇彼當時e農業時代拄欲轉向工業時代e時陣,三輪車這个行業算是比較khah先進e交通工具,人客若想欲去khahe路途,著愛坐三輪車khah方便,來來去去嘛比較khah緊淡薄仔,阿江叔仔有這台三輪車也予伊趁袂少錢來維持ine生活補貼,人講:「人生毋驚受苦,一枝草一點露。」苦命人總是有一套伊家己過生活e方法,通去應付日日愛度過e難關。

光陰如流水一年又一年一直過,經過了五年e風霜歲月,伊e查某囝,已經長大成人二十歲e少女,伊e名號做「阿琴」,查某囝孝順不落後人,知影老爸孤獨一人咧為一家拍拚趁錢飼囝兒,實在是真辛苦,查某囝自恨袂當趕緊學一手仔功夫來作穡趁錢,通ka in老爸仔鬥跤手家境。想啊想,拄好in兜斜對面有一間「阿花姨仔」所開e裁縫衫仔店,伊一心一意想欲趁錢,也對阿花姨仔特別尊敬,凡是in兜有需要伊鬥跤手e代誌,伊攏真肯做,作穡閣輕快、伶俐、清氣相、有規則,親像洗衫仔、煮飯、掃塗跤兜伊攏袂輸別人,阿花姨仔伊內面厝e代誌也真需要一位助手,看阿琴仔真佮意,就將伊收起來做司仔(sai a2),將此就逐工按步一項一項教伊,初起先畫衫仔圖、閣來裁剪、釘紐仔、開紐仔空等等工課。阿琴仔伊袂貧惰,有閒e時提起廢用粗紙當做布料,慢慢仔共阿花姨仔所教伊e手藝技術閣再套一擺,予伊會當熟手,日暝攏想欲趁錢e伊,不斷e學習、苦練,過無外久,初步e工夫就去予伊學上手。兩年了後,伊心情依依難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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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阿花姨仔e做衫仔店,轉去in兜開始租厝做衫仔創業e生涯。頭先無本錢只好佮朋友鬥陣開一間細仔間e做衫仔店,起初做事起頭難,事事項項攏khah欠貨,了後tau tau a2存貨,過一漫長e時間tsiah好生意起來,兩人認真拍拚生意也做了真順利錢也趁袂少,家己儉一寡偆e錢提予in老爸鬥相共補貼,加減來減輕in老爸e厝內開消負擔。了後伊想欲擴展khahe事業,將舊店留予伊e朋友,家己轉來厝內重新開店,順紲兼顧厝內穡頭,當時農業時代有園地通種菜猶算袂禾黑,一塊溪埔地著分配予伊e大小弟去菜園仔加減種菜,二小弟去佮人學修理自轉車,in厝內三、四个人合力起來經濟狀況著慢慢仔穩定。過了五年,大姊阿琴仔有媒人來講親情,毋擱伊猶無想欲嫁,伊掛念著厝內猶有一个屘小弟置讀初中,需要人來栽培伊e學業完成,可惜早前in e家境無好,伊e屘小弟李正利讀冊過度用心,致使雙眼一時來失明(致白內症),一段時間經過in大姊細膩e照顧,去一四界求醫問神,結果皇天不負苦心人,將期尾神醫救好苦家人,in小弟e目睭漸漸復原。in大姊拄好仝彼年交著一位男朋友,經過交往一段期間,兩人情投意合,隨年關接近關係也經爸母同意,雙方便作成締結良緣嫁去男方。

           姐弟連籬有時陣、長大成人各自奔

           袂當一世倚靠勻、做人序細守本份

    正利初中三年讀煞畢業,結果無大姊通好援助繼續考高中,只好歇睏一年,蹛厝內療養身體,順紲充實功課,等候瞑年閣再考高中,佇這一年e中間,伊認真讀冊,若有人客叫坐三輪車e時,伊著代替in老爸載人客去外庄頭,去上遠e所在有四、五公里外e壯圍地區抑是過嶺仔一帶,踅倒轉來e時,攏愛到日落西山黃昏時。in老爸看傷暗轉來毋甘丟丟,總是叫伊先入去灶跤間洗身軀、食飯,隨後著叫伊去睏,毋擱,正利攏ka in老爸講伊袂忝,冊猶袂讀完,等若讀到半暝仔愛睏e時著會去睏,順喙請in老爸先去睏,因為in老爸置第二工透早攏愛去火車頭(車站)等人客載in四界去。正利伊是讀冊人,知影奉陪老爸是應該愛報答恩惠,處處攏佇替老爸想,暗頭仔in老爸若入去睏了後,有時陣伊會過去隔壁揣朋友佮in探討一寡仔有關未來應考高中e資料以及升學e課程。因為伊偏愛歷史e冊,愛讀歷史故事,所以時常向我借古冊去看,親像三國誌、水滸傳、戰國春秋等等,尤其是唐詩三百首、四書五經伊特別佮意,三工兩工伊著提來唸唸一下仔,歡喜e時,伊著唸幾首仔詩予我聽,唸著真爽快e款,有時我嘛會綴伊唸,兩人感覺真投合閣心適。第二年e秋天,正利參加頭城高中部考試,結果毋若順利考牢閣是得到頭幾名e成績,欲開學e時陣,問題來啊!厝內散赤無夠錢通繳學費,差一點仔著無法度去入學,隨後in大姊知影伊欠學費袂當註冊起因所致,隨時佇第二工趕緊提一筆錢來替伊補足學費,tsiah順利註冊入學。開學e第一工佇典禮e會場上,老師知影伊有這款困難e情形,同時kae代誌借題宣佈做為表揚楷模,毋擱伊感覺真見笑,毋敢夯頭起來,老師想法無仝款,

                                 --2--

認為這並毋是做歹代誌,是會當啟發學生上進e好模樣,希望學校學生像伊佇困苦e環境中猶原努力拍拚,實在值得呵咾佮鼓勵,宣佈了後全校師生拍噗仔熱烈回響予人真感動。入學e頭一年,因為伊e性質溫純、斯文、有禮貌、親切、樂觀、愛幫助人,課業又閣好,逐家攏佮意佮伊接近,伊真聰明乖巧,考試攏是第一名抑是第二名,受著老師e疼愛佮同學e尊重,稱讚伊是學校有史以來上受肯定e一位模範生。

     正利腦力過聰智、可惜出身苦命理

     寒家奮發求生機、全校師生疼痛伊

  過一年欲升高中二年級進前,伊閣煩惱學費e問題,時常鬱卒在心頭,苦字寫佇伊e頭殼頂,逐日愁眉不展,厝邊隔壁、親情朋友,看in家境這種e情形,不時攏有佇關心,想盡辦法欲來幫助伊,親像有一寡人客需要搭三輪車去外頭辦代誌e時攏走去in兜通知叫車,連半暝仔產婆欲去ka人接生嬰仔需要叫車時,有時拄著風雨暝,in攏袂拒絕,隨時攏會接納客戶叫車,真好央叫,人人呵咾,in兜是一家大善人,上天應該是愛賜予in好過日tsiah著,毋擱人總是能力有限,佇風雨中出出入入趁錢,難免攏會去遭受著身體拍損,受風寒致破病,阿江叔仔著是佇這款環境之下日拖暝磨e生活中,無注意煞去予感冒著,一暫仔期間內變成肺管發炎,嗽kah真厲害,伊一向真儉底,毋甘去予醫生看病,攏是家己蹛厝內煉草藥仔醫治。彼段時仔著放予伊細漢囝正利去發落家事,正利認命真會當受置食苦,工課攏是照紀綱佇做。伊利用這段老爸歇睏療傷e時陣,儘量出去代替in老爸踏三輪車趁錢,順紲加減準備伊家己e學費,暗時轉來tsiah做學校功課。兩、三個月中間平安予伊度過難關,in老爸破病終於好矣,正利家己也進入高中二年級e學業課程,這學期因為伊家己會曉趁錢補貼一寡仔學費,也順利閣繼續讀落去,上課e頭一工同學看伊來e時,逐个攏歡頭喜面佮伊開講拍招呼,歲月總是會累積伊e証明、學識,佇學校伊建立良好e學風典範,師生愈來愈接近,學風氣勢愈旺盛,彼時變成佇校園內產生一股有力e讀冊風氣,也按呢列入全校頭號e名銜。光陰如流水,真緊學業已經過兩年矣,正利人品骨力佮勤儉,過一暫仔予伊儉一寡錢銀,第三年e學費著毋免閣再煩惱,平常時攏按時到學校上課,若下課轉來著是等候人客叫三輪車抑是做家內事,有時陣in兩个阿兄置厝e時,伊著通閒一下仔,行來阮兜開講啉茶,因為伊上進又閣乖巧,真值得阮父母e疼愛,袂棄嫌阮兩人做朋友,內面若有啥物好食e四秀仔攏會加減予阮兩人做啖糝,所以伊真愛來阮兜。日子一工一工漸漸過去,春天過了又閣夏天來矣,阮兩人變成一對真相好忠誠e朋友,會使講是逐工兩人褲頭結相粘仝款,形影不離。

有這个隔壁朋友時常來往交流學術予阮增進袂少e課業學識,老師佇課程上交待e作業伊攏是等到暗時仔內面無空課e時,tsiah開始寫伊e作業,伊腦力真強,做代誌真緊,無外久著予伊寫完成矣,會當講是聰敏過智、不落後人e好學生。

                                --3--

               老爸拖磨為啥物、破病無錢度餘年

           後生勤勞鬥叁拑、寒冬一別爸囝離

    有一工,伊猶照常來阮兜向我借一本古冊,看點外鐘久,伊對我講,冊暫時留蹛伊身軀邊,等待看完時陣tsiah還我,現此時伊愛去壯圍彼爿方面載一位查某人佮一个囡仔,講了後伊將彼本古冊囥入去三輪車後座內底,著趕緊踏三輪車前往去壯圍接人客。當初欲出門e時,天色並無真好,我對伊講,天氣遮爾無穩定,莫去好嘸?伊煞回答我一句話,講這是佇兩工前伊ka in載去e人客,已經答應人客今仔日一定愛閣去載倒轉來頭城tsiah閣搬換火車轉去瑞芳,伊堅持欲去載。自伊出去半點鐘以後,天色著漸漸惡化,烏雲密佈,過無外久變作風雨交加,風颱一陣一陣形成,雨愈落愈大,天氣一時變化kah相當驚人,尤其佇野外無厝e所在,風雨愈強,大約佇下晡三點左右,正利載著人客來到荒郊野外e三抱竹仔地帶,有一座木造橋e橋頭,彼座橋無橋欄,當伊欲駛過e時,風颱當強,橋板滑溜,伊為著欲趕車受人客e要求,愛趕火車班e時間,無可奈何煞來硬闖鬼門關,無去想著生命e危險,結果自身難保無法抵擋強風,連車帶人客三个人全部予風吹落去竹安河溝底,風颱當強,過路e人較少,河底濁水滾絞,一時無人通救,三命全部嗚呼哀哉沉落河底,佇橋頭遠遠e另外一爿所在有一位過路人看見佇濛霧中親像茫茫有一堆黑黑e烏影物件,予風勢吹落去河底,彼e人著趕緊走轉來頭城街仔路通知予人知影,講有看著一台簡若三輪車吹落去竹安河內底,若有人知影ine家屬著愛緊速會當鬥跤手去救人。當彼時正利e二兄聽著消息,伊推算可能是伊小弟e款,過無外久,招一寡人趕去現場探測,果然看了後認為無錯,橋頂有車輪痕跡,毋擱,水濁強勢無法度救人,等到暗頭仔,六、七點時分,看in小弟無轉來,隨後閣再趕緊央人去探望河溝彼方面e狀況,可惜猶是河水真大,只有望天嘆氣,等候另日水退tsiah來收屍著想。過了第三工風停雨靜,河水消退,閣再央真濟人去外港口揣屍體,大約佇中晝二點外鐘,tsiah揣著三具屍體,當in大姊趕到竹安海邊認屍時,姊弟親情已經無法挽回,留落一場陰陽兩隔悲慘局面,小弟屍體倒佇海沙埔面容變白七孔流血,只有悲傷鬰悶在心內含淚依依用手埒in小弟目睭,含目長暝祈禱伊安靜歸往西方極樂世界,真真是神仙難救苦命囝。出山彼一工,學校師生來到喪家拈香時陣,同聲哀哮淚下,傷心痛失一位優秀人才,婉惜伊e為人良好閣肯上進,是學校楷模e好學生,伊e老爸李江波老大人,長嘆爸囝無緣一別永生,從此一生埋怨家己歹命底,恨命莫怨天,只有獨守寒舍度苦日子過終生。

 

 

                                             寫作  于宜蘭 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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